風(fēng)波平息后，沈家村的人卻像是打了場大勝仗，個個揚(yáng)眉吐氣。
沈紅星大手一揮，讓各家各戶都出點存糧。
在村口的空地上架起幾口大鍋，慶祝今天的勝利。
一時間，村子里炊煙裊裊。
孩子們在人群里追逐打鬧，大人們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剛才自己有多勇猛。
王衛(wèi)國沒參與進(jìn)去，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靠著一棵老槐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里的木棍。
棍子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但沒有血。
他下手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你……”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衛(wèi)國抬起頭，看到知青點的夏雨正站在不遠(yuǎn)處，有些局促地看著他。
她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碗里是剛從大鍋里盛出來的玉米糊糊。
“有事？”
王衛(wèi)國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夏雨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攪了攪手指。
“剛才……謝謝你。”
她指的是王衛(wèi)國在混戰(zhàn)中，順手把一個沖向知青點的趙家村漢子一棍子撂倒的事。
王衛(wèi)國“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夏雨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們……你們這么打架，就不怕被抓起來嗎？”
在她的認(rèn)知里，這是犯法的，是要被抓去勞改的。
王衛(wèi)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怕什么？”
他把擦干凈的木棍立在身旁，眼神望向那群熱鬧的村民。
“我們這么多人，他能全抓了？”
“全抓了，這地誰來種？公社的糧誰來交？”
王衛(wèi)國看她那副茫然的樣子，難得地多解釋了兩句。
“只要不鬧出人命，這種事，上頭頂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你待久了，就習(xí)慣了。”
這片土地有它自己的生存法則。
夏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手里的碗遞了過去。
“你……你吃吧。”
王衛(wèi)國接了過來。
溫?zé)岬挠衩缀樦韲祷买?qū)散疲憊。
這場搶水風(fēng)波，讓沈家村的人意識到了水源的重要性。
沒過幾天，村長沈紅星就召集了全村的壯勞力。
準(zhǔn)備在村子附近的一條河上建個水壩，蓄水備用。
這條河叫黑龍河，是長白山雪水融化匯集而成的一條支流，水量還算充沛。
沈家村，隔壁的張家灣和遠(yuǎn)一點的連山屯，共用這條河。
沈家村在最下游，再往下流個幾十里地，就匯入連江，最終入海。
所以他們在這里建壩蓄水，對上游的村子沒影響，下游又沒人，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王衛(wèi)國也加入了建壩的隊伍。
水壩建了足有半個月才完工。
有了這個水壩，沈家村今年的收成，就算是有了一半的保障。
村里的事情忙完，王衛(wèi)國又把心思放回了山上。
這段時間因為搶水和建壩的事，他有好一陣子沒進(jìn)山了。
山林外圍的野獸活動又漸漸頻繁起來。
王衛(wèi)國再一次踏入山林。
他沒有急著獵殺，而是用他那套老辦法。
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不緊不慢地將四散的獵物，朝著一個方向驅(qū)趕。
第五天傍晚，在沈家村的后山。
伴隨著幾聲沉悶的槍響，四頭膘肥體壯的馬鹿應(yīng)聲倒地。
他先扛起最重的一頭，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可剛到家門口，王衛(wèi)國就愣住了。
院子里，一個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正是軋鋼廠的廠長，李振東。
看到王衛(wèi)國，李振東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了上來。
“衛(wèi)國！你可算回來了！”
他一把抓住王衛(wèi)國的手，語氣急切。
“廠里快揭不開鍋了，工人們意見大得很，你得趕緊給叔弄點肉食來！”
王衛(wèi)國把肩上的馬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李振東的肩膀，咧嘴一笑。
“巧了。”
“我正好獵到幾頭馬鹿，走，李叔，去幫忙運(yùn)回來。”
李振東看著地上那頭比牛犢子還壯實的馬鹿，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等他跟著王衛(wèi)國把另外三頭馬鹿也從后山拖出來時，他整個人都快笑傻了。
四頭馬鹿！
這加起來得有多少斤肉啊！
李振東二話不說，立馬回公社借了輛馬車。
兩人合力把四頭馬鹿都搬上車，連夜朝著軋鋼廠趕去。
到了廠里，一過磅，李振東的嘴都笑歪了。
七百六十斤！
整整七百六十斤的凈肉！
按照之前說好的價格，五毛錢一斤，王衛(wèi)國當(dāng)場就拿到了三百八十塊錢。
李振東把錢塞到王衛(wèi)國手里，臉上的笑容卻很快又變成了苦瓜臉。
“衛(wèi)國啊。”
他拉著王衛(wèi)國，壓低了聲音，神情懇切。
“不夠，還是不夠啊。”
李振東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現(xiàn)在廠里為了趕任務(wù)，一天兩班倒，二十四小時連軸轉(zhuǎn)，工人們都快熬不住了。這伙食再跟不上，非得出亂子不可。”
他拍了拍王衛(wèi)國的胳膊，語氣里帶著一絲哀求。
“再弄些來，越多越好，這可是上面壓下來的硬性任務(wù)，完不成，我這個廠長也當(dāng)?shù)筋^了。”
王衛(wèi)國能感受到李振東的壓力。
這個年代，廠長看似風(fēng)光，實則也是壓力山大。
“我盡力。”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李叔，春筍要不要？”
“春筍？”
李振東愣了一下。
王衛(wèi)國點點頭。
“前幾天在后山竹林里看到的，都冒頭了，又嫩又脆，量還不少。”
李振東一聽，眼睛頓時又亮了。
“要！怎么不要！”
他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
“現(xiàn)在不止是肉，連菜都缺！各個廠都在死命地?fù)專∧阋悄芘獊恚医o你四分錢一斤！”
“好。”
王衛(wèi)國干脆地應(yīng)了下來。
回到沈家村，天還沒亮。
王衛(wèi)國沒耽擱，直接就去找了村長沈紅星。
聽說挖竹筍能賣錢，沈紅星也是精神一振。
災(zāi)年里，什么都缺，但最缺的還是糧食。
能換錢的東西，那就是能換命的糧食。
天一亮，村里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沈紅星組織了村里所有閑著的婦女和半大的孩子。
人手一個背簍，一把鋤頭，浩浩蕩蕩地開進(jìn)了后山的竹林。
王衛(wèi)國早就摸清了位置。
那片竹林長勢極好，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蟄伏，春雨一下，地下的竹筍就像憋足了勁兒似的，一個勁兒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