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骨在氣浪中翻滾,頭骨滾到這邊,肋骨飛到那邊,稀稀拉拉散了一地。
我看著那些骨頭,眼眶發(fā)燙。
難道真的連同胞的骨頭都保不住?
那我不是白進來了?還不如讓姓孟的直接把這里炸了!
我咬緊牙,從包里掏出所有符紙,一張一張鋪在地上。
我記得是三十四張,數(shù)了一下只有三十三張,勉強夠了。
“逼崽子你要干啥?”
黃天賜發(fā)現(xiàn)我的動作朝我大喊,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劃破手掌,血從傷口涌出來,立刻蹲在地上,開始畫陣。
第一張符紙貼在地上,血手印按上去。
“魂有所歸,骨有所安。”
第二張,第四張,第十張,第二十張……
符紙一張一張貼下去,每貼一張,我的心口就針扎一樣的疼,此時流逝的不僅是血,還有我的命。
血陣,燒的是我的命,好在我包里藥瓶里,裝的都是命。
血從我手掌往下淌,一點點流淌在那些骸骨上。
我的頭開始發(fā)暈,眼前一陣一陣發(fā)黑,趕緊掏出兩顆丹藥塞嘴里。
“萬生!”
胡嫣然略帶焦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你瘋了?”
“姑奶奶,你別急。”
我都忘了有多久沒聽到胡嫣然這種帶情緒的聲音了。
血流太快,我的腿在抖,跪在地上繼續(xù)把剩下的符紙貼完,膝蓋磕在碎骨頭上,硌得我生疼。
黃天賜沖過來拽我,從小瓷瓶里倒出好幾粒丹藥往我嘴里塞,血從我的鼻子流出來,滴在地上。
符紙終于貼完了。
三十三張符紙圍成一個圈,把所有骸骨罩在里面。
符紙上的血跡發(fā)著暗紅色的光,光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把遺體護在其中。
氣浪再打過來的時候,罩子只是微微的晃動一下,里面的骨頭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根都沒再動。
恍惚中,我眼前好像有個扎著羊角辮穿著花布衣服的小姑娘正笑嘻嘻的看著我。
小臉臟兮兮的,眼睛卻比天上的星辰還亮。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每呼吸一次都疼,鼻子里的血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衣服上。
“命燒的太快了,再吃幾粒!”
黃天賜蹲在我旁邊,爪子搭在我肩膀上,聲音都在發(fā)抖,不知道是讓我氣的還是怕的。
出去恐怕少不了一頓大嘴巴子。
那東西徹底出來了。
它抬起一只爪子,朝我們這邊拍過來,爪子還沒到,陰風先到,逼的我睜不開眼。
胡秀英打神鞭甩出去,鞭子纏住那只爪子,符文金光大作。
爪子被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黑色液體從傷口里噴出來。
那東西發(fā)出一聲吼叫。
身上每一個肉瘤,每一根血管,每一塊皮膚都在震動,發(fā)出低沉的聲音,像幾百個人同時在呻吟。
我本來就迷糊,那聲音震得我腦袋發(fā)懵,耳膜疼得像要炸了。
胡嫣然她飛身躍起,落在半空中,雙手開始結古怪的印,指甲暴長,像十把匕首,帶著更重的煞氣朝那東西的臉抓去。
十道血痕出現(xiàn)在那東西臉上,黑痦子都被摳掉了,黑色粘液噴涌而出,濺在肉壁上,肉壁立刻腐爛了一大片。
那東西的另一只爪子朝胡嫣然拍過去。
躲閃不及,她只能抬手用尖長指甲去擋,好在這時五鬼的五柄長槍同時扎在那東西身上。
胡嫣然被掀飛出去,撞在肉壁上,肉壁被砸出一個大坑。
她從坑里出來,臉色還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鄙夷的看著那東西。
那東西被激怒了。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肉瘤一個個鼓起來,里面的東西在掙扎,想鉆出來。
無數(shù)根肉須從它身上射出來,朝四面八方亂甩,每根肉須都有手腕粗,上面長滿了倒刺。
黃天賜從我身邊竄出去,速度快得我只看見一道黃色虛影,他踩在肉壁上借力,彈跳到半空中,爪子撕碎了好幾根肉須。
肉須斷裂的地方噴出黑水,濺在他身上嗤嗤冒煙。
他的皮毛被腐蝕了一塊,露出一個個黑洞,但他連看都沒看,繼續(xù)撕。
“老子干死你!”
黃天賜嘶吼一聲,又一根肉須抽過來,纏住他的腰,勒緊,把他往肉壁里拽。
黃天賜張嘴,露出滿口尖牙一口咬在肉須上,牙齒咬穿皮肉,黑血從他嘴角往下流,他用力一扯,整根肉須被扯斷,斷口處噴出來的黑水澆了他一身。
他被腐蝕得渾身發(fā)抖,皮毛被燒掉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憑你也想吞我?”
他大笑了一聲,嘴里的牙更尖更長。
另一邊弘毅和弘宣同時出手。
弘毅搖動招魂幡,幡面上的符文飛出來,像一群金色的蝴蝶,撲向那東西。
每一個符文落在那東西身上,都會燒出一個洞,洞里冒出黑煙,黑煙里裹著尖叫聲。
弘宣從側面繞過去,用我的武王鞭抽在那東西的后背上,每一鞭下去,皮膚炸開,黑血飛濺。
他一邊抽一邊罵:“壞死了!壞死了!壞死了!”
如花有些懵逼,問他干啥呢。
“啊?我罵人呢!”
“你他媽這叫罵人?老娘以為你他媽調情呢!你罵人你得帶他家屬還有生殖器!”
于是弘宣嘴里各種生殖器跟對方親屬來世亂飛:
境帝一槍刺進那東西的腿里,槍尖沒入半尺,他用力一擰,槍桿一轉,那東西腿上被絞出一個大洞。
五境兄弟跟五鬼同時出手,長槍從不同角度刺進去,刺完就拔,拔完再刺,速度極快,那東西被刺得渾身是洞,粘液從洞里往外涌,流了一地。
只是那東西沒倒。
傷口在愈合,肉芽從傷口邊緣長出來,相互纏繞,把洞口堵住。
愈合的速度漸漸的比五境兄弟跟五鬼的動作還快。
“這逼玩意有點牛逼啊!”
胡秀英又沖上去了。
這次她雙手結了一個復雜的印,嘴里念了一串我聽不懂的咒。
念完之后,雙掌往前一推,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她掌心射出去,打在那東西胸口。
轟——
那東西胸口被炸開一個臉盆大的洞,能看到里面黑色的骨頭和跳動的臟器,以及臟器上密密麻麻的人臉。
它慘叫一聲,人臉跟著一起叫,聲音尖銳刺耳,震得頭頂?shù)娜獗隗碌羲閴K。
胡嫣然從另一邊撲上去,十指插進那個洞里,往兩邊一撕。
嗤啦……
洞被撕得更大了,幾乎把那東西的胸口撕成兩半。
黑色的臟器從里面滑出來,掉在地上,還在跳動。
一張張嘴里不是咒罵就是哀嚎。
肉須從它身上暴射而出,數(shù)量比之前多了好幾倍,密密麻麻,像一窩蛇同時竄出來。
整個地窖里全是肉須,在空中亂舞,抽在肉壁上啪啪作響。
一根肉須抽在黃天賜身上,把他抽飛出去,撞在墻上。
又一根肉須纏住了弘宣的腳脖子,把他倒吊起來,往那東西嘴里送。
弘毅沖過去救弘宣,招魂幡掃斷了幾根肉須,但更多的肉須纏上來,纏住了弘毅的手臂和腰。
一根肉須悄無聲息地從我背后的肉壁里伸出來,纏住我的腰,猛地收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拽離了地面。
肉須上的倒刺扎進我的肉里,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那股冰涼刺骨的寒氣從腰上傳遍全身,我的手腳又開始發(fā)麻,使不上力氣。
“操你媽你媽飛了!”
我伸手去夠腰上的肉須,手指剛碰到,就被倒刺劃破了,血滴在肉須上,肉須像被燙了一樣縮了一下,反而勒得更緊了。
我被往肉壁里拖。
肉壁突然裂開一條縫,里面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到里面有什么東西正在蠕動,就在等我把塞進去。
“萬生!”
黃天賜沖過來,爪子撕扯纏在我腰上的肉須,他撕斷了一根,又一根纏上來,再撕斷一根,又纏上來兩根。
我用磷火燒,用嘴咬,長槍金光圍著我對著那些肉須一頓猛捅,還是沒能讓我脫身。
就在我想大不了進去干它的時候,包里突然有東西動了。
拉鏈被從里面頂開,金翠玲的腦袋露了出來,它肚皮上貼了張符紙,一直隱藏著自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