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八天長假的最后一天。
沈南楓回來了。
他應該是連夜趕回來的，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六點，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再遠處是藍a綠色的天際線。
那會夏知意還沒起床。
她睡覺淺，沈南楓怕吵醒她，動作放得很輕。
他沖了個澡洗去疲憊，倒了杯馬天尼，菱形冰塊在酒杯的碰撞下泛起寒氣，彌漫杯身。
他無聲無息地坐在沙發上，沒開燈，沉默寡言地盯著墻上的遺照。
黑暗中，男人頎長的身形宛如鬼魅。
唯一的光亮來源是夏知意房間門縫透出的微弱光亮。
她睡覺的時候必須要留一盞小燈，否則會整晚失眠到天亮。
沈晴和夏正國出事之后，警局心理顧問專程給夏知意做過心理疏導。
那時候她盡管很少開口，但還能正常交流，語言功能聽不出絲毫退化的跡象。
就是怕黑。
創傷性應激障礙后最輕微的后遺癥。
離開前，心理顧問叮囑他，千萬不要單獨留她一個人在密閉空間。
沈南楓還記得，他們回到家的第一個晚上，他陪著妹妹在燈火通明的客廳坐了一整晚。
直到清晨夏知意才堅持不住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
也僅僅是十分鐘而已。
她總會在噩夢中尖叫著驚醒，然后抓著他的手哭喊爸爸媽媽對不起。
又或者淚眼朦朧地對他說。
哥哥，是我害死了爸爸媽媽。
你恨我吧。
……
沈晴和夏正國也是他的父母。
剛出事的那段時間，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沈南楓看著妹妹不安穩的睡顏，常常在心里逼問自己，究竟有沒有恨過她。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好哥哥。
沈南楓不得不承認，他是恨過的。
也許只是想找一個宣泄情緒的出口，又也許他原本就很卑劣。
就像夏知意說的，如果不是她非要自駕游，也許就不會發生意外。
可也僅僅只是心底深處那一秒鐘的念頭。
人不能美化沒走過的那條路。
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后天。
夏正國從事緝毒幾十年，被盯上是早晚的事。
他應該慶幸。
媽媽是位偉大的女性，在生命最后的時刻，依然能為他留下最后一個親人在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