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此法萬萬不可！”顧守真急忙道。
“此法雖然可以讓各家隱匿土地必將無所遁形。”
“可真正受苦的是被裹挾其中的無辜百姓啊！”
“您也會因此背負酷吏之名，受天下人唾罵！”
“最重要的是朝堂之上也會借此攻訐。”
“屆時，乾帝要是順勢叫停革新，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顧守真聲音發顫，花白的胡須微微抖動：
“老夫此言絕非危言聳聽，先生，三思啊！”
秦風靜靜聽完，他知道連坐這事對于這個老人來說太過駭人。
待顧守真情緒稍緩，他才緩緩說道：
“顧老，若土地兼并不除，那幫佃戶有多少人能活過這個冬天？”
顧守真面色一滯，他知道每年冬天都有大批人而死。
他們或餓死、或凍死。
根本原因就是沒有地、還要交稅。
他也明白秦風的意思。
頑疾已至，唯有割肉挖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顧守真張了張嘴，但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秦風再次道：“此舉看似是酷法，但實際是在保護佃戶。”
“比起佃戶來說，他們的鄰居才是最有嫌疑的。”
“如此一來，地主反而不敢輕易脅迫佃戶，因為堵不住悠悠眾口。”
顧守真眼中閃出一絲光芒，他明白了。
此計表面上沖著佃戶，實際上是讓地主們自相猜疑。
有了這群地主互相監督，連坐之事幾乎不會發生。
秦風見顧守真想通繼續道：
“罵名我準備讓乾胤天背。”
“大乾皇帝背？”顧守真又詫異了。
一旁的周鴻也是面露茫然。
他會那么傻？
秦風嘴角微微揚起：“你們說幾何術如果被驗證是真的，乾胤天會如何做？”
周鴻聞言，率先反應過來：
“他會封鎖，不許外傳他國。”
“此術是革新利器，就算大乾革新不成，也不能流傳出去。”
“況且留在大乾也可創造一個與大黎學宮相媲美的學宮。”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顧守真：
“顧老非大乾之人，且名聲在外，知曉此術核心...”
“恐怕以后要留在大乾了...”
顧守真則坦然一笑：
“自老夫決定全心參與革新之事起，便已料到或有此日。”
“若革新之事成功，老夫身死又何妨。”
秦風也早看到了這點，對于將顧老算計進來也沒有負罪感。
畢竟這都是顧老自己的選擇。
他緩緩道：
“顧老名聲卓著，乾胤天若要強留，必須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堵天下悠悠之口。”
“而‘幾何術’，便是最好的理由。”
“他會昭告天下，說顧老為學此術，自愿留駐大乾。”
“而他，更不愿看到我秦風因獻出‘幾何術’而聲望暴漲。”
“他一定會宣稱，‘幾何術’乃是大乾集眾智、多年秘研所得，恰于革新之際啟用。”
“他……他怎能如此無恥？”顧守真聽到此處，不由勃然大怒，為秦風感到深深的不平。
“呵。”秦風不屑。
“我的東西，豈是那么好吞的？”
“乾胤天既然早知道幾何術，那么就代表著改革之事是他一手推動的。”
“咱們就給他打個時間差，讓他把連坐的事也吞下去。”
“明日一早，全體出動，開始核量！”
“后日在宣傳連坐令。”
顧守真和周鴻此時已經明白秦風的意思了。
他們躬身正色道：“先生放心，我等明日必然讓‘幾何術’揚名天下。”
說罷，兩人立刻轉身，匆匆離去布置。
而學習幾何術的官吏們，聽到有用武之地跟打了雞血一般，激動難耐。
他們挑燈夜戰，圍聚在堆積如山的田畝冊旁，依據簡圖描述，爭分奪秒地進行著幾何分割與測算預演。
目的就是第二日更快速度的測量完成，給幾何術揚名。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臨都城外，多處要道田間，突然出現了一支支著裝整齊、精神抖擻的小隊。
他們不打旗號，不擺儀仗，只是三人一組，兩人持特制長繩與標準步弓負責丈量邊線，一人持硬木板與炭筆飛速記錄、計算。
“甲字七號地，分割為一大長方形加一小三角形……”
“長邊測得八十五步，短邊三十六步……”
“長方形面積三千零六十步……三角形底二十步，高……”
“總面積三千二百步，合一畝三分三厘三毫！”
“核對完成，待公告！”
清晰洪亮的報數聲，伴隨著幾乎不假思索的心算或極簡算籌輔助下的速算，在清晨的田野間回蕩。
速度之快，計算之準，令聞訊而來圍觀的一些百姓和零星地主派來的眼線目瞪口呆。
以往需要半日才能估摸個大概的田地，在這些測量隊手中，竟如庖丁解牛，片刻之間便被分割清楚，數據了然。
一塊塊土地被核量完畢。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旭日東升，迅速傳遍了臨都城內外。
“神了！真是神了！那么一塊歪七扭八的地，三兩下就量明白了！”
“聽說用的是失傳的秘術！”
“什么失傳，沒聽官爺說嗎？那叫幾何術，專門厘清田畝的！”
“這么快……這幾何術真神了……”
驚嘆、猜測、敬畏、恐慌……種種情緒在臨都城的各個角落蔓延。
測量隊馬不停蹄，如精密器械般高效運轉。
到了午后未時，已完成測量的田畝數量，已然突破了四百塊大關，直奔五百而去。
如此恐怖的效率與顛覆性的測量方式，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地籠罩在那些地主鄉紳心頭。
他們的地多少畝，他們心里明鏡似得。
被人以如此之快的速度算準了，他們哪敢反駁。
也有少數地主鄉紳想要耍無賴。
但看著有異議可以召‘全體鄉紳’復核的公告也閉嘴了。
畢竟比起那點利益，他們更怕丟人。
與此同時。
一匹快馬帶著記錄著“幾何術”首日驚人戰績與民眾反響的密報，沖出臨都，朝著京都方向，疾馳而去。
皇家別院內。
秦風聽著各處匯總來的進度，神色平靜，只是望向京都方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凜冽的鋒芒。
乾胤天，這份“大禮”，你應該快收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