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塵看畫本的時候，中年裁縫是大氣也不敢喘。
畢竟，他剛才對對方的態度，顯然是不算友好。
若是因為這個而導致洛塵不將亂針繡的技藝教給他們，那他可真是死了都無言面對列祖列宗！
而中年裁縫的三位徒弟，則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他們是曾聽師父提起過，這亂針繡的技藝是如何失傳的。
而且失傳的原因也極為可惜。
據說是因為他們家師父祖上出了一代不肖子孫，所以當年的掌柜就把亂針繡的技藝傳給了一個外人。
外人原本來此學藝，只是為了做一條腰帶贈予故人。
后得了亂針繡，便做出了這么一條黑色腰帶留在了店里等故人來取。
同樣的，那位外人也說是將亂針繡的技藝教給了自己的故人。
等故人來取的時候，會考驗當代繡時運裁縫鋪的掌柜。
若對方通過了考驗，便可得傳授亂針繡技藝。
結果從失傳那一代算起，到如今的掌柜魏循為止，已經是第四代掌柜了。
近百年的歲月過去，這腰帶依舊在此，而那亂針繡也隨之銷聲匿跡......
啪！
畫本合起的聲音讓眾人的心神視線盡皆落到洛塵的身上。
后者收起畫本后，并未開口，而是看向了手中觸感極為細膩的黑色腰帶。
半晌，洛塵方才開口：“何時西昌、幕離兩國之人盡皆穿上了繡時運的衣裳，便算是你們通過了考驗。”
“什么！”
“先生！兩國之人，逾二百萬！怎么可能人手一件啊！”
“是啊先生！我家師父性子急，剛才他訓我們，是沖我們，您正好進來，他這怪性子沒消下去......我替他給您道歉......”
“先生，這不可能完成的啊......”
“而且我們就四個人，就是不眠不休地做，也不可能做得出那么多衣裳啊！”
洛塵提出的考驗，在三位年輕裁縫眼里，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此，三人也都以為是對方記了自己師父的“仇”所以故意出了這么一個考驗，其實打心底里就壓根沒想把亂針繡重新授予他們......
“先生！這考驗繡時運接下了！”
沉默許久的中年裁縫忽而開口，將三位徒弟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們怎么也想不明白，師父會就這么接下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驗。
“好。”
洛塵笑著點點頭：“只要繡時運完成了考驗，我便會將亂針繡的技藝交于繡時運。”
中年裁縫拱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洛塵笑了笑：“那我便走了。”
中年裁縫急忙跟上：“我送送先生！”
洛塵擺擺手：“留步吧。”
聞言，中年裁縫仍是小心翼地跟到了鋪子門前，目送洛塵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方才回過身來。
“師父！這樣的任務，您也敢接啊！”
“兩國之人！逾二百萬人啊！”
“咱們就是把針戳出火星子，也戳不出那么多衣裳來啊！”
“師父，那位先生看著不像是不通情達理之人，要不我們去把他追回來，好好地跟人道個歉，說不定他就給咱一個容易些的考驗了呢？”
望著三位徒弟焦急的神情，中年裁縫竟笑了：“你們跟我出來。”
聞言，三位徒弟對視一眼，便跟上師父走出了裁縫鋪，來到了長街上。
“你們看，這街上有多少人穿著我們繡時運的衣裳？”中年裁縫話落，三位年輕裁縫便四下張望了起來。
“不少啊！這么一會走過去的，就有十多個！”
“何止啊！那胭脂鋪里的，酒樓里的，也還不少！”
待大弟子和二弟子回應后，中年裁縫又道：“他們有什么共同點？”
“共同點？男女老少，高傲胖瘦都有，好像沒什么共同點。”
“都是都城人？也不一定，近日要辦千戲競功，這外人也不少。”
等兩位師兄說完，少女阿紫方才開口 ：“師父，穿咱家衣裳的人，都顯得很貴氣，一看就有錢。”
“對了！”
“阿紫說到點子上了！”
中年裁縫神色復雜：“你們看看街上的車夫，小販，他們就沒有一個人穿咱們繡時運的衣裳。”
少女阿紫附和道：“因為繡時運的衣裳貴，他們不舍得買來穿，或者就算是有，也只會在逢年過節才拿出來穿穿。”
“是啊~”中年裁縫神色復雜，語氣中透著自嘲：“曾幾何時，繡時運的衣裳，也不過是尋常衣裳，只不過后來因為技藝出眾，受達官貴人追捧，所以用料就越來越細，價錢也越來越高......”
“高到老百姓都穿不起，不舍得穿了......”
聽到這，三位徒弟忽然明白了師父的話外之意。
“師父，可是我們也沒有很黑心的去加價賣啊...材料、人工、鋪面的租金去掉，咱們也沒掙太多錢......”二弟子如是說道。
“是，確實如此。”
“但你們還記得我跟你們說過，這亂針繡最早從哪兒來，咱們這鋪子為何叫繡時運嗎？”
說著，中年裁縫就來回看三位弟子的神情，見他們都是一副早已忘記的樣子，他便苦笑搖頭：“上梁不正下梁歪，老話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若非今日前來的青衣先生提出這般考驗，就連我自己都給忘了......”
“亂針繡的祖師，是一個孤兒，受百家飯供養的他，想報恩，就拿著針線整天要給人家縫補衣裳。”
“可他一個小娃娃，哪又懂得補衣？便是胡亂的補，補出來的補丁歪七扭八，此為亂針。”
“但即使如此，鄉親們依舊把壞了的衣裳給他補，還夸贊其為福星，穿上其打過補丁的衣裳，做事有好運氣，這便是后來繡時運這個名字的由來......”
“日子一長，熟能生巧，當年的小娃娃成了一代制衣大師，做出來的衣裳保暖又合身，從而開了一家裁縫鋪。”
“這家鋪子，最早就叫繡時運。”
“他收了很多徒弟，唯一一個繼承下衣缽的，便是我的祖上魏三明。”
“據族譜中記載，當年的繡時運，幾乎讓整個西昌的人都穿上了他們家鋪子所制的衣裳。”
“我想，若非當年西昌、幕離兩國紛爭不斷，恐怕當年的繡時運讓兩國之人都穿上繡時運所制的衣裳，也不是什么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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