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找到徐知遠住的地方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那是個小院子,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口,正要敲門,里頭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她推開門,快步走進去。
院子不大,正面一間屋,門開著。她跑過去,看見徐知遠躺在地上,旁邊倒著一把椅子,桌上的茶壺翻倒了,水流了一地,還冒著熱氣。
徐知遠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半邊衣裳濕透了,臉漲得通紅,左眼青紫未消,嘴角還結著血痂。他使了幾下勁,沒起來。
柳如煙蹲下去扶他,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抓住他胳膊。徐知遠半邊身子靠在她肩上,被她架起來。
“徐大人,怎么樣?有沒有事?”
徐知遠喘了口氣,聲音很低:“沒……沒事。”
柳如煙把他扶到床上,讓他靠著枕頭躺下。床鋪亂著,被子沒疊,枕頭上還有血跡。她看了一眼,沒說什么,轉身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又把茶壺撿回桌上。
徐知遠靠在床頭,衣裳濕了大半,貼在身上。柳如煙看了看他,問:“衣物在哪兒?”
徐知遠的臉又紅了些,低著頭說:“不用了,一會兒就干了。”
柳如煙沒有接他的話,走到柜子前,拉開柜門。里頭疊著幾件衣裳,整整齊齊。她取了一件干凈的里衣和一件外袍,放在床尾。
“你自已換。”她說完,轉過身去,背對著床。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慢,中間停了幾次。過了好一會兒,動靜停了。柳如煙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他說話,便轉回身。
徐知遠坐在床上,里衣穿了一半,袖子套進去了,衣襟還沒攏好。他一只手撐著床,另一只手攥著衣襟,額頭上出了汗,臉色發白,顯然是使不上勁。
柳如煙走過去,伸手幫他攏衣襟。徐知遠的臉從紅變白了。
“柳掌柜,”他的聲音有些緊,“下官自已可以來。”
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開口:“徐大人,一定要這么見外嗎?”
徐知遠愣住。
柳如煙沒有收回手,只看著他。
徐知遠垂下眼,聲音低了些:“下官怕影響柳掌柜的名譽。”
柳如煙把手收回來,站直身子,看著他。
“名譽可以當飯吃?”
徐知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柳掌柜豁達,是下官狹隘了。”
柳如煙沒有再說什么,重新伸手幫他把衣襟攏好,系上帶子。
衣裳換好,柳如煙把臟衣裳放到一邊,又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腿。她看了看屋里,桌上還有半碗涼粥,柜子上擱著藥包,沒有拆開。
“這幾天我剛好有空,”她道,“可以來照顧你。”
徐知遠抬起頭,臉上又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柳如煙不等他開口,直接道:“徐大人若嫌棄,民女就不來了。”
徐知遠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下官沒有嫌棄。”
柳如煙看著他。
徐知遠的聲音很小,像是怕她聽不見,又說了一遍:“沒有嫌棄。”
柳如煙點了點頭:“那說好了。”
徐知遠沒有再說話,靠回枕頭上。柳如煙把地上的碎瓷片掃干凈,又把桌上的藥包拆開,看了看里頭的藥,去灶房生了火,開始煎藥。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徐知遠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眼睛看著屋頂,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