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想了想覺得也正常，畢竟是在工作場所，身邊還有同事，還是下屬跟著，確實需要保持形象。
估計等出了這個商場的門就好了。
半個多小時后。
沙發扶手上已經堆了一座小山。
兩件外套，三件毛衣，兩條西褲。
一條圍巾，一條領帶，還有一雙手工縫制的Oxford皮鞋。
導購在一旁安靜地等著，臉上的笑容已經從專業的笑，升級到了發自內心的笑。
因為她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這堆東西加起來差不多——
四十九萬。
關雅也算了。
不過算出來的數字，讓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四十九萬？
這個女人居然挑了四十九萬的東西，而且全是男裝。
全是給賀總的。
好吧，反正也不是她自己出錢，她當然不心疼了。
先大量挑選，制造出一種“我真的很用心在為你搭配”的假象。
然后等到買單的時候就不說話了，直接順理成章的讓男方來承擔。
而男方呢？
你總不能當著店員的面說我不付吧？
那也太丟臉了，所以最后也只能乖乖刷卡。
套路，都是套路。
這比直接開口要錢高了至少三個段位。
關雅的目光從那堆衣服上移開，看了一眼賀硯聲。
賀硯聲已經坐在待客的小沙發上了。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下的，姿態很放松。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只手支著下巴。
他看著那堆衣服，然后目光又落在不遠處的江月泠身上，笑瞇瞇的。
關雅認得這個表情。每次他笑起來，心里肯定在盤算什么不好的東西。
賀總果然什么都看穿了。
他那個表情的意思一定是：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手段比我預想的還要多，有意思。
“好了。”
江月泠從最后一個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絲質的暗灰色襯衫，看了一眼價簽。
18，000。
她走到那堆衣服旁邊，把襯衫放了上去，然后轉頭看向導購。
“就這些吧。”
她指了指那座小山。
“麻煩幫我算一下總價。”
導購點了點頭，連忙喊了幾個人過來，捧著衣服，抱到收銀臺，開始一件一件的掃碼。
關雅站直了身子，呼吸都放輕了。
來了，高，潮要來了。
馬上就有好戲看了，賀總肯定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措施！
幾分鐘后，導購們飛快地掃完了所有的商品，抬起頭。
“女士，一共是514，800元。”
隨即，導購又很自然地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賀硯聲。
“先生，請問是刷卡還是移動支付呢？”
安靜了一兩秒。
關雅的目光鎖定在了江月泠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那個經典橋段馬上就要上演了。
導購的動作很自然，因為這是所有高端門店里最自然不過的流程。
當一對男女一起逛街，女方挑好了東西，導購的視線會本能地落在男方身上。
這倒也不是勢利，是統計學。
9成9以上的情況，掏錢的都是那位。
只有極少數情況，有富婆帶著小白臉挑東西的，但那位的氣質……
導購有自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此時關雅的心里已經預演了至少三個版本的后續發展。
賀總會怎么應對呢？
是優雅地微笑著拒絕，還是直接把話挑明？
不對，賀總才不會用這么小兒科的辦法，他一定已經想好了更高明的主意。
反正不管怎么說，肯定精彩絕倫。
畢竟她已經觀察過了，賀總在沙發上坐了那么久，笑瞇瞇的，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他一定有什么計劃，關雅實在是太期待了。
沙發上——
賀硯聲的笑容沒有變。
是那種很淺，很溫和的笑，雖然弧度不大，但始終掛在嘴角。
像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還挺有意思的。
當導購問出那句話之后，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而是微微歪了一下頭，看著江月泠。
那個眼神，怎么說呢？
像是一只看著獵物已經走到自己預設的陷阱里的狐貍，還在不緊不慢地等著對方下一步會怎么做。
賀硯聲終于站起來了。
動作很從容，一只手隨意地拂了拂西裝外套。
“51萬啊。”
他語調往上挑了一點點，然后看向江月泠，嘴角那個弧度又擴大了一點。
“真是挑了不少啊。”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感慨，但細品的話，又好像在說別的什么。
關雅豎起了耳朵。
來了來了，肯定是賀總要出手了！
“嗯。”
江月泠隨口答應了一聲，同時低頭在翻自己的包。
關雅立刻識破了她的計謀。
肯定是在拖延時間，等會要么就說，“哎呀，我好像忘帶卡了“”，或者“不好意思，今天出門沒帶那張卡”。
總之就是找個借口，然后讓他們賀總付錢。
關雅心里的臺詞都已經想好了，等會那個女人要是找這個借口，她一定第一時間上去戳穿她，讓她難堪！
結果下一秒，江月泠就從包里摸出了一張卡。
然后十分自然地遞了過去。
“刷卡，刷我的。”
導購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卡和江月泠之間來回掃了兩下。
然后很快反應過來，接過卡放到了POS機上。
“好的女士，免密支付，請稍等。”
關雅的表情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藍屏了。
刷她的？什么意思？
她不是應該看向賀總嗎？不是應該翻包翻不到，然后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嗎？怎么直接掏卡了？
不對不對不對，一定是在演戲。
先假裝要付錢，等賀總說“放著我來”的時候，再順勢把卡收回去。
對，一定是這樣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賀總沒有主動要結賬，等會刷上去也肯定顯示余額不足。
到時候這個女人又會順理成章地說，“哎呀，不好意思，忘記我的卡限額了”。
真是好手段。
關雅飛快地看向賀硯聲。
賀硯聲的眉毛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很明顯，只有一直在觀察他的關雅才注意到了。
然后那只手放了下來，重新坐了回去，搭回了沙發扶手上。
他的笑容還在。
但關雅總覺得，這個笑容好像跟剛才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出來是哪里不一樣了。
賀硯聲沒有搶著去付款，他的目光全程落在江月泠身上，似乎在估量著什么。
從江月泠掏卡到遞卡，到導購員接過去，拿到POS機跟前。
全程都沒有說一個字，就那么笑瞇瞇地看著，好像在看一出很有意思的戲。
結果下一秒。
“嘀——”
POS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