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諭,因平夷武威郡王保國公太子太師藍玉為國事戰(zhàn)死疆場。上,輟朝三日以示哀榮。
文官們以為皇帝是因為藍玉的死沒心情處理朝政,殊不知在乾清宮中,朱允熥召集了大明軍事集團最核心的成員,進行軍事會議。
同跟文官們說話不同,舉行會議的地點就在乾清宮的正殿,更加莊嚴(yán)肅穆。朱允熥高坐在寶座上,武臣們分列兩班,都坐著圓凳。
乾清宮的殿門關(guān)著,門外由鄧平帶領(lǐng)勛職侍衛(wèi)守護。連大總管王八恥等人,都要遠遠的站著,無皇上口諭不得靠近。
這是大明朝的規(guī)矩,當(dāng)初國朝剛定之時,太上皇和太子就是這樣召集將領(lǐng),商討戰(zhàn)事。
朱允熥穿著紅色印金線團龍袍服,黑翼紗冠,面沉如水。
武臣們左右涇渭分明,左邊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魏國公徐輝祖,右邊是剛剛回京領(lǐng)京營總兵官的龍虎上將軍平安。
再往后,江陰侯吳高,長興侯耿炳文,駙馬都尉李堅,記名總兵官都督周興,總兵官劉真,張文杰,房寬.....等等。
數(shù)十位正值壯年的將軍,正是大明如今武將的最中堅力量。其中劉真,周興等人是朱允熥早先特意從邊疆調(diào)回,充斥京營軍旅,在督軍府掛職用以參謀。
這些將軍們雖比不上開國淮西勛貴的赫赫戰(zhàn)功,可也在邊軍當(dāng)中歷練了十幾年,打過硬仗見過真血。
當(dāng)然,除這些人外還有武定侯郭英,景川侯曹震,越郗侯俞通淵等功勛老將。不過這些老軍侯們,只是旁聽,取查缺補漏之意。
另外,曹國公李景隆,鄭國公常升,保國公藍春也參與列會。
唯一的文官,就是兵部尚書茹瑺。
殿中一片沉寂,諸武將都是蟒袍常服,但也肅殺一片。
眾人都眉頭緊皺,在皇帝未開口之前仔細思索。
今日這陣仗可有些日子沒見了,皇帝這是要對哪兒動兵嗎?
“甘肅鎮(zhèn)總兵宋晟如何?”
朱允熥忽然開口,殿中群武臣在短暫的錯愕之后,頓時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詢問的是甘肅鎮(zhèn)。
這些武人可能在別的地方上腦袋轉(zhuǎn)的沒有這么快,可一旦涉及到軍事,都跟人精似的。
大將軍平安迎著朱允熥的目光,緩緩開口,“宋晟其人,國朝功勛將領(lǐng)之后,自幼隨軍征戰(zhàn)。其人老成,心性堅韌。”
也就是說,甘肅鎮(zhèn)的總兵官宋晟算是淮西勛貴集團的一員,只不過身上沒爵位。
最后那句其人老成,心性堅韌,說白了就是用兵老道,悍不畏死且拖不垮打不爛。
“甘肅鎮(zhèn)共計兵員多少?”朱允熥又開口問道。
“回皇上,甘肅鎮(zhèn)共有十五衛(wèi),總兵數(shù)九萬六千人。這還還不算蘭州就藩的肅王,肅王麾下有戰(zhàn)兵一萬五.....”魏國公徐輝祖說道。
可不等他說完,寶座上的朱允熥直接打斷,“朕問的,是可戰(zhàn)之兵的數(shù)目,而不是你督軍府的兵冊!”
“這......”徐輝祖一時語塞。
“皇上這是要查邊軍的賬?”諸武人心中暗驚,后背發(fā)涼。
武定侯郭英暗中搖頭,開口道,“皇上,邊軍吃空餉冒領(lǐng)是老毛病了。但甘肅乃是九邊重鎮(zhèn),即便有這些弊端也不敢太過。臣于洪武二十八年巡視甘陜軍務(wù),甘肅鎮(zhèn)可戰(zhàn)之兵當(dāng)在兵冊記載的八成之?dāng)?shù)!”
“八成?”朱允熥的臉色顯得有些不好看。
國朝剛開國不過三十年,邊關(guān)外患仍在,可軍中已有了如此的隱患。吃空餉,冒領(lǐng),軍餉克扣,侵吞衛(wèi)所的田地.....
皇帝臉色不好,諸武臣更加心中不安。
大家都是武臣,來錢的路子無非就是這幾樣,這其中的貓膩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一些有過在邊軍任職經(jīng)歷的將領(lǐng),都在暗中盤算自己的屁股是不是真的干凈。
但也有人,在暗中揣測皇上詢問甘肅鎮(zhèn)的真正含義。
大明的甘肅不是行省,而是鎮(zhèn)。不是鎮(zhèn)的鎮(zhèn),而是邊鎮(zhèn)。
甘肅地處邊疆,西面南面有青海、西藏番夷勢力的侵?jǐn)_,北面抵御蒙古勢力的入侵,正所謂北控達虜,西備回夷,內(nèi)撫屬番,南鄰羗谷,治皆衛(wèi)所,而無郡縣。
它是大明朝在北元和吐蕃之間設(shè)置的一枚釘子,斷絕了北元和吐蕃的聯(lián)盟。同時也是重要的對外通商通道,連接西域,交通遠方。
也是大明對北元和吐蕃實行經(jīng)濟制裁的重要關(guān)隘,更是陜西的門戶。沒有甘肅鎮(zhèn),敵人可以順著祁連山東下,威脅山西。
之所以設(shè)置甘肅鎮(zhèn),并且駐扎重兵。乃是吸取了漢宋的教訓(xùn)。西漢時,匈奴一旦占領(lǐng)河西走廊,就徹底斷絕大漢和西域的聯(lián)系。而宋代正是因為河西走廊被西夏占據(jù),是以一直處于戰(zhàn)略的下風(fēng)。
見朱允熥沉吟不語,臉色甚是不好。平安的目光微微傾斜,落在了旁邊曹國公李景隆的臉上。
后者對上平安的目光眼簾低垂,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輕點。
“皇上,甘肅鎮(zhèn)有八成戰(zhàn)兵,對外攻或許有不足!”平安緩緩開口道,“但守,卻穩(wěn)如磐石。下轄十五個衛(wèi),都是依山而建,層層環(huán)繞。即便有外敵前來,沒有數(shù)倍以上的兵馬,根本占不到我大明的便宜?!?br>
“若是來的少了,都不要蘭州山西的援兵,甘肅鎮(zhèn)下屬的騎兵,一個迂回,就能把敵人包圓!”
不可否認,此時大明朝的軍隊雖然有些小毛病,但極其能打,敢打。
一是因為皇帝未重文輕武,二是百戰(zhàn)名將眾多,三是錢糧給的到位,四是裝備好。
“皇上可是要在甘肅用兵?”兵部尚書茹瑺開口道,“若是如此,臣請皇上慎重。不是臣畏戰(zhàn),而是甘肅鎮(zhèn)勾連北元吐蕃,茶馬互易。不但是我大明重要的戰(zhàn)馬來源地,也是北元和吐蕃的命脈。”
“若我朝忽然興兵,只怕那兩邊沒了生路,要聯(lián)合起來,對我大明不利!”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邊疆的事一味興之以戰(zhàn)用之以兵,非長治久安之良策!”
這倒是老成謀國之言,國家對外的事,戰(zhàn)爭是最后的選擇。能用其他途徑解決的,就用其他途徑。當(dāng)然,若是對手弱小,隨便可以欺負,那又另當(dāng)別論。
就是俗稱的,柿子挑軟的捏。只有如此,才能把戰(zhàn)爭的利益最大化。
“不是朕要在甘肅用兵,而是朕懷疑....”說著,朱允熥看著眾武臣微微一笑,“有人覬覦我大明疆土!”
話音落下,眾人心中一輕。
“娘的,老子還以為要查賬,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原來有人不開眼,想他媽找事??!”
“不就打仗嗎?大家干的就是這活啊,輪刀子上就是了,誰他娘的那么不開眼!”
“老天保佑,皇上不查賬......”
武臣們心中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也活泛了許多。
老殺才曹震第一個跳出來,“皇上,誰呀?誰活膩了覬覦咱們大明疆土?老臣雖老,請命領(lǐng)兵,滅了那廝!”
“對對,皇上,是不是韃子?大過年的他們不讓您痛快,臣就讓他們一輩子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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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軍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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