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
楚凡甚至沒有哪怕一秒的猶豫。
手腕一翻。
一個白瓷瓶憑空出現。
那是他從地球帶來的，為數不多的存貨。
陳年茅臺。
“嗖”的一聲。
酒瓶劃破混沌的紅霧，精準地落向那只枯瘦的手掌。
老頭沒睜眼。
手卻像是長了眼睛，穩穩接住。
甚至連那一絲外泄的酒氣都沒放過。
“啵。”
瓶塞拔開。
一股濃郁醇厚的醬香，瞬間在這個充滿了硫磺和血腥味的死寂世界里炸開。
格格不入。
卻又誘人犯罪。
“咕咚、咕咚……”
老頭仰起脖子，喉結瘋狂滾動。
一口氣。
喝了個底朝天。
“哈——！！”
老頭猛地把空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老眼里，驟然爆發出兩團驚人的神采。
像是回光返照的野火。
“好酒！”
“夠烈！夠勁！”
“這一口，倒是讓老頭子我想起了當年……”
他咂吧著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沾在胡須上的酒漬。
楚凡看著他。
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等著下文。
生意嘛。
錢貨兩訖。
“嘿嘿。”
老頭似乎心情不錯，那張干癟的臉上擠出一絲褶皺。
“小子，懂事。”
“既然喝了你的酒，就送你兩句明白話。”
他伸出那根如同枯樹枝般的手指，指了指腳下的紅土。
“這里，叫神魔井。”
“我是這兒的守井人。”
“當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我，不過是被遺棄在這里的一縷殘魂，等著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楚凡眉頭微挑。
“殘魂？”
這老頭身上的氣息，雖然腐朽，但深不可測。
光是坐在那里，就讓他體內的龍血感到了壓抑。
“別看了。”
老頭似乎看穿了楚凡的心思，擺了擺手。
“出不去的。”
“這地方，進來了就是死局。”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一百倍。”
“尋常修士進來，不用打，光是站著，就能把內臟壓碎。”
楚凡點了點頭。
這點他感覺到了。
就像是背著一座山在走路。
若不是他肉身成圣，此刻估計已經趴在地上了。
“第二。”
老頭又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這里的時間，是亂的。”
“井下一年。”
“外界一天。”
楚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年頂一天？
這哪里是絕地？
這分明是修煉的圣地！
如果能在這里修煉個十年八年，出去豈不是橫推一切？
似乎是看出了楚凡的想法。
老頭嗤笑一聲。
眼中滿是嘲弄。
“想修煉？”
“別做夢了。”
“這里沒有靈氣，只有混沌魔氣。”
“你吸一口試試？保證讓你經脈寸斷，走火入魔。”
還沒等楚凡消化完這些信息。
突然。
一陣細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從四面八方的迷霧中傳來。
像是無數只蒼蠅在振翅。
又像是風暴在醞釀。
老頭的臉色變了。
變得有些幸災樂禍。
“看來。”
“你的酒，不僅我不喜歡。”
“這地下的‘原住民’，也很喜歡啊。”
話音未落。
遠處的紅霧，突然翻滾起來。
一片黑色的“沙塵暴”，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速度極快。
眨眼間就到了百米之外。
那哪里是什么沙塵暴。
那是蟲子！
無數只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長著猙獰口器的甲蟲！
密密麻麻。
遮蔽了天空。
“神魔尸蟲。”
老頭往后縮了縮，把自己藏在那根巨大的腳趾骨后面。
慢悠悠地說道：
“專吃靈力，啃食血肉。”
“哪怕是神魔的尸體，都能被它們啃成渣。”
“小子，自求多福吧。”
“小心！”
楚凡低喝一聲。
龍淵劍瞬間出鞘。
但有人比他更快。
楚天河。
剛剛重塑元嬰的他，正急于證明自己不再是個累贅。
“一群蟲子，也敢造次？！”
楚天河一步跨出，擋在兒子身前。
渾身金光大作。
元嬰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一道金色的靈力護盾，如銅墻鐵壁般撐開。
“給老子滾！！”
楚天河一掌拍出。
掌風如龍，卷起漫天紅沙。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掌風拍進蟲群里，就像是泥牛入海。
連個浪花都沒激起來。
那些蟲子不僅沒被震死，反而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起。
楚天河引以為傲的護體靈盾，竟然在眨眼間被啃出了無數個窟窿！
那些蟲子，竟然把靈力當成了食物！
“什么？！”
楚天河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幾只漏網之魚已經穿過護盾，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嘶——”
楚天河悶哼一聲。
那蟲子的牙齒極其鋒利，瞬間咬穿了皮肉，直鉆骨髓。
一股鉆心的劇痛傳來，連帶著體內的元嬰都在顫抖。
“爹！”
楚凡眼神一冷。
一把抓住父親的肩膀，將他拽了回來。
同時。
龍淵劍揮出。
“雷法，滅！”
滋啦——
紫色的雷電在劍鋒上跳動。
但這一次，雷電的光芒極其黯淡。
在這充滿了混沌魔氣的環境下，五行術法被壓制到了極致。
原本能轟碎山岳的一劍。
此時，只劈死了幾十只蟲子。
對于那鋪天蓋地的蟲海來說。
九牛一毛。
“沒用的。”
老頭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在這里，法術是廢的。”
“靈力是毒藥。”
“越反抗，死得越快。”
蟲群逼近了。
距離三人，只有不到十米。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已經撲面而來。
楚凡深吸一口氣。
收起了靈力。
收斂了雷火。
甚至，收起了劍意。
他握緊了拳頭。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龍般隆起。
皮膚下，黑色的血管瘋狂搏動。
那是九頭妖蛇的力量。
是純粹的、原始的肉身之力。
“既然法術不行。”
“那就用拳頭！”
楚凡一步踏出。
地面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直接撞進了蟲群之中。
“給老子，碎！！”
一拳轟出。
沒有靈力波動。
只有恐怖的音爆云在拳鋒處炸開。
*砰！！！*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后猛地釋放。
前方扇形區域內，數千只神魔尸蟲，直接被這一拳的勁風震成了齏粉。
黑色的蟲血，像雨一樣灑下。
有效！
在這里，肉身才是王道！
“阿蠻！動手！”
楚凡大吼。
“來啦！”
阿蠻早就忍不住了。
她掄起那根巨大的腿骨（剛才順手撿的），像個風車一樣沖了進去。
所過之處，蟲尸橫飛。
戰局瞬間逆轉。
父子倆加上一個怪力蘿莉，硬生生在蟲海中殺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然而。
好景不長。
那些被打散的蟲子，并沒有退去。
反而開始互相吞噬。
幾只小的被一只大的吃掉。
大的又被更大的吃掉。
眨眼間。
一只足有房子大小、渾身長滿倒刺、散發著筑基大圓滿氣息的巨大蟲王。
在尸堆中站了起來。
它張開那張足以吞下一頭牛的口器。
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吱————！！”
音波如刀。
震得楚凡耳膜生疼。
“還沒完沒了了？”
楚凡擦了擦臉上的蟲血。
正準備再沖上去硬剛。
“嘖嘖嘖。”
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誘惑。
“小子。”
“光靠蠻力，你是殺不完的。”
“這玩意兒，是殺不死的。”
楚凡停下腳步。
轉頭。
看著那個依舊坐在地上看戲的老頭。
老頭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酒漬。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指了指那只正在咆哮的蟲王。
嘿嘿一笑。
“想活命嗎？”
“求我。”
“我教你一種……”
“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