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菁剛“嗯？”了一聲，就見遠(yuǎn)處，黑色制服的籽城守城官們整齊地推著小車往這邊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伊夫格。
看樣子，今天籽城的收獲頗為不錯。
傳送門那邊也有動靜……
穿著長袍的和穿著黑色制服的窖城官方看上去像是剛換完城幣，由凌菁見過的埃德加帶頭，正在往中華餐廳主店方向來。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凌菁，那埃德加還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都是來取今天的訂單的。
怎么。
凌菁挑了挑眉，這兩城的官方肯定知道營業(yè)結(jié)束來取訂單的時候會碰面，都沒選擇在這個時候購買碧翠源晶粉烤土豆哈。
相互避開了。
挺有意思。
“財財，帶人把今天訂單取出來。”
“好的老板！(????-)?”
領(lǐng)班召集其他全自動服務(wù)機器人，去幫著打包今天的訂單了。
籽城城口，不少拎著大包小包進(jìn)城門的民眾。
他們越來越習(xí)慣中華餐廳的存在，也習(xí)慣每天把食物打包帶回城里，等到了屋里再吃一頓。
很神奇，其實籽城官方正式發(fā)布通知，說可以把中華餐廳的食物帶進(jìn)城內(nèi)時離現(xiàn)在也沒有過去多久，但人們感覺已經(jīng)完全熟悉這樣的生活了。
從幾天一塊鐵黑餅到每天一個烤土豆，這個過程很漫長。
但從每天一個烤土豆到一天兩頓飯，“飯”里還有菜有肉有主食，這個過程很短暫。
籽城民眾們也適應(yīng)得相當(dāng)之快。
可今天，打包食物回來的民眾們沒有直奔自已的居住區(qū)，大部分人都朝著北面去了。
——西墻城門內(nèi)側(cè)貼了通知，說這個月的祭拜日到了。
且以后不再限制祭拜時間。
夜色如墨，開放的墓地很暗，只有臨時從黑田挪過來的幾座大探照燈。
但很快，人們就點著燭火靠近了。
三兩成群，帶著光亮和熱騰騰的食物。
人聲侵蝕掉寂靜，暖光和墓地的冷色之間涇渭分明，像是生與死的距離。
老羅德和還活著的親人在一座人名“擁擠”的墓碑前停下，往日里話多的男人此刻一言不發(fā)，把手里拿著的兩根糖葫蘆、一份牛肉面和一包蠶豆放在墓碑前，又從兜里掏出一塊干干凈凈的布，仔細(xì)擦拭墓碑。
上面有他小女兒、弟弟和妻子的名字。
“爸爸媽媽，我要收回上次說過的話。”
莉琳拉著莉娜在一座高大的墓碑前停下，蹲下身來，把蜂蜜山藥、蒸蘋果、焦糖爆米花一股腦地堆在墓碑前。
“城外有了一家中華餐廳，食物可以祛毒，我身上的毒素已經(jīng)清了好多啦，暫時不用去見你們了，放心吧，我會和莉娜相互照顧的。”
莉娜看著墓碑上面的名字，指了指她們帶來的食物，小聲道：“這些都是我和姐姐最喜歡的吃的，特地帶過來給你們嘗嘗。”
同樣祭拜父母長輩的還有賈文賈斯。
“賈斯不太能吃辣，每次吃都會流鼻涕流眼淚，但他越流越愛吃，跟母親您一樣。”賈文說著說著，淚水就掉下來了。
賈斯睜著大眼睛，看了看墓碑，又轉(zhuǎn)頭幫哥哥擦了擦眼淚，他墓碑前那份香辣牛蛙，小聲問：“墓碑上這么多名字，爸爸媽媽能吃到嗎？”
“能的。”賈文說。
“那爸爸媽媽吃完，我們還要帶走嗎？”
“嗯，不能浪費食物。”賈文道。
十年的艱苦末世，珍惜食物的習(xí)慣已經(jīng)刻在了每個邊城人民的骨血中。
“可是，爸爸媽媽不是已經(jīng)吃過了嗎？”
“你感受到風(fēng)了嗎？”賈文問弟弟。
更小一點兒的男孩兒伸長脖子，認(rèn)真感受了一下：“嗯。”
“等會兒我們把香辣牛蛙帶回去，就沒那么燙了，那是爸爸媽媽在幫你吹涼。”
……
“趁熱吃。”
“現(xiàn)在有食物了，不用再餓肚子了。”
“不用擔(dān)心我們，餓不著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異變者了，根本不害怕那些異變生物了。”
輕聲細(xì)語交織在墓地中，仿佛在這一瞬間，生與死的界限好像也沒有那么明顯了。
墓碑偏新的區(qū)域是新擴建出來的原螢城逝去者墓碑。
在這里祭拜的民眾，情緒明顯要更激動些。
更多的是痛哭聲。
在這片區(qū)域值守的守城官聽見一名男人帶著女兒，用不成詞句的哽咽聲說：“要是，要是你們，能再堅持一下……現(xiàn)在，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守城官的臉上也有些動容。
撤離至籽城后，原本螢城幸存的軍人并入籽城官方。
他是一名原螢城的守城官。
見識過雨季來臨后螢城的地獄景象，親歷過螢城執(zhí)行官的壯烈決策，也度過了那段無比痛苦折磨的撤離日子。
怎么能不遺憾呢？
明明……是有轉(zhuǎn)機的。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為逝者的犧牲，才有眼前這些人的存活。
他目光看向墓地新區(qū)域中最北邊的那幾塊墓碑。
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來祭拜的民眾零零散散地放了一些手折出來的紙花。
那些墓碑上，刻著很多他長官和戰(zhàn)友的名字。
溫林上校、馬喬上尉、瑟雅上士、謝武上士、戴維德上士……
死者已逝，生者尚存。
墓碑群的冰冷死寂與空中彌漫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氛圍和以前螢城墓地的氛圍大為不同。
他第一次覺得，祭拜，好像不再是徒勞的。
眼中的酸澀被他強壓下去，他握緊手中用于警戒的槍，將目光投向北方高墻。
恪守職責(zé)，執(zhí)行他此刻的任務(wù)。
……
“吱——”
窖城。
巨大的平臺正帶著埃德加、文尼、江鳴、江楊和一眾長袍人，往深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