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

　　“華振，幾更天了？”

　　“回閣老，五更天了！”

　　榻上，老者緩緩坐了起來。

　　這一夜。

　　夢回吹角連營。

　　沙場秋點兵。

　　“連夢都充滿了殺戮，看來老天這是在給我預示著什么！”閣老感嘆道。

　　“閣老，您別想太多了，夢都是假的，而且您昨晚睡的太晚了！對睡眠有影響！”華振安慰道。

　　閣老搖了搖頭，“那位老先生給我說過，子時到丑時這個時段做夢，都是有預兆的！我原本想要和平解決削藩之事，可惜那些家伙，不會遂我愿！”

　　閣老抬起頭來，望向外面東方蒙蒙亮的天空。

　　“年輕的時候，我對東北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尤其是奉府，它是大夏的長子，那個鋼鐵一般的年代，我們一起走過來的，我和那幾個老家伙，穿著軍裝，走在黑土地上，當時是一群多么熱血的青年！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沒想到，時間會讓人心和信仰崩塌！”

　　“這不是您的錯，這是時代造成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他們都能像閣老您，還有林少帥那樣大公無私，我們大夏，哪里會有這些爭端！”華振說道。

　　閣老苦笑搖頭，“這是一方面，但有些時候，這不單單是個人的問題，也是家族的問題！我從前就告誡我的兒孫，不要想要借助我的勢，為自己換取利益！在商言商，在政言政，有一個算一個！”

　　“包括龐泰，他坐到今天這個位子，成為一方大員，我也沒有打過任何的招呼，當然，作為我的兒子，如論主動被動，他終究會享受到我的福音！所以，我告訴他，你走到這，就到此為止了，燕都，你不要來，除非我病了死了，否則，我不需要你在身邊！”

　　“閣老，其實龐書記是很有能力的，憑他的資歷和能力，完全能夠勝任燕都的工作！”華振說道。

　　閣老擺了擺手，“這世上有能力的人多了，但不是誰都有機會！他是我兒子，這是幸運，但也是不幸的！我決不允許，天下人對這種事有任何的非議！這是原則性問題！與這個問題相比，損失一兩個有才能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我親兒子，也必須要犧牲！否則我所做一切，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連我都任人唯親，就算我處理了這些世族，焉知我死后，他們不會借助我的影響，造就新的世族？如今的八大世族是怎么形成的，不就是這么來的？不能重蹈覆轍呀華振！大夏本質上是關系型社會，你不能高估人性，也不能低估人心！”

　　華振頓時肅然起敬，忍不住感慨道：“閣老深謀遠慮，高瞻遠矚，正大光明，華振佩服之至！”

　　閣老笑著搖了搖頭，對這夸獎毫不在意。

　　“本分罷了！為官，就要清清爽爽的，不要摻雜太多！為官，更要有責任，約束好身邊的人！尤其是家族的人！當時刻提醒自己，規避黨羽之患！”

　　“閣老說的是！”

　　龐文生嘆了口氣，說道：“只是，我是這么想，但我約束不了其他人啊！為今，一切都在按照計劃行事，只是有個人，我不太放心！”

　　華振臉色一怔，似乎意識到閣老說的誰。

　　“林元龍有什么動靜？”閣老問。

　　華振抿了抿嘴，說道：“已經準備屯兵關中了！”

　　“你看，擔心什么來什么！”閣老似乎早就料到了，倒也并不奇怪。

　　華振苦笑，“大概，是怕自己兒子吃虧吧？”

　　閣老點了點頭，“這個林元龍，忠勇有余，這是優點，也是缺點，讓他帶兵打仗可以，讓他搞政治，他搞不來！”

　　“末將看來，林大帥應該能受得了委屈的！”

　　“他是受得了委屈，但他受不了自己兒子受委屈！”

　　閣老苦笑道：“在他眼里，他兒子是第一位的，家國天下，也不及他兒子一根汗毛！”

　　“可這次注定是要讓林少帥犧牲一下的，他不會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要不，事先給他打個招呼？”華振提議。

　　閣老擺了擺手，“沒用的，他是聰明人，有些事不會想不到。但就如我剛才說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奉軍發展這么多年，從老弱病殘，到現在兵強馬壯，付出了多少，把關中一閉，東北王的名頭可不是吹出來的！”

　　“給你半壁江山！你舍得拱手讓人嗎？”閣老問道。

　　華振抿了抿嘴，“這，不好說，不好說！”

　　“沒什么不好說的，他如果真的一點私心沒有，這個電話，早就該打過來了！但是現在……”

　　經閣老這么一提醒，華振身子猛的一震。

　　雖然不想承認。

　　但閣老說的似乎就是事實。

　　“唉，這就是人心啊！”

　　“我們做父親的，都是一樣的心思，都想把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

　　閣老感嘆道：“我不讓龐泰來燕都，是因為我厭倦了這里的權力斗爭，爾虞我詐，未嘗不是想保護他！讓兒孫平平安安，安安穩穩！”

　　“林元龍，他是寒門出身，沒經歷過這紫禁城的風風雨雨，在他眼里，這亭臺樓閣，就像畫中的景色，他覺得這是最好的東西，他也想把這最好的東西，給自己的兒子！身為人父，這無可厚非！”

　　“人與人的認知，是不相同的啊！”

　　蓋棺定論。

　　認知不同，決定行動的導向。

　　不能說誰對誰錯。

　　只能以格局來論。

　　“電話拿過來吧，敲打一下，還是有必要的！”閣老淡淡道。

　　華振點了點頭，將紅色的內線電話遞了過來。

　　很快，電話便通到了奉天大帥府。

　　寒風之中，林元龍剛剛點兵回來。

　　“大帥，燕都的電話響了兩分鐘，接，還是不接！”福伯問道。

　　林元龍閉目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哈哈閣老，抱歉抱歉，我剛剛有事，錯過了您的電話！”

　　電話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顯得略微有些責備。

　　“元龍啊，你是錯過了我的電話，還是壓根就不想接，我聽說，虎豹軍趕往關中了，這是要演戲，還是另有打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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