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夜里又沒睡好,天亮時才睡著。
一覺便睡到晌午時分。
她捧著碗,一口一口吃著吳媽媽特意給她做的鮮蝦粥。
她一言不發地坐在桌邊,埋頭將一碗粥全數吃了。
“姑娘,可要再添一些?”
吳媽媽問她。
“媽媽,我吃飽了。”
姜幼寧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唇。
“姑娘,今兒個外頭可暖和了,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芳菲在一旁笑著問她。
吳媽媽和發馥郁也都看著她。
這幾日,她們三人什么也不敢說,可心里都很擔心姜幼寧。
眼看著她人憔悴了,消瘦了,卻無能為力。
姜幼寧扭頭朝外面望去。
小隱院不比邀月院奢華,院內除了一叢竹子,和她從前在墻邊種得幾盆花,什么都沒有。
不過能看到圍墻外抽了綠的紙條,還有陣陣鳥鳴,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時節。
“我去撿些花枝回來,插在花瓶里吧。”
姜幼寧說著站起身。
她不能讓自己閑下來,要找些事情做,就沒空亂想了。
這臥室里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鮮活之意。去園子里看看有什么鮮花,剪回來插在花瓶里,看著心里也能舒服些。
等到傍晚時分,角門處的婆子吃飯時,她便帶她們出去采買東西,預備離開。
“奴婢去取籃子,陪姑娘去。”
馥郁轉身便往外走。
“芳菲也去吧,陪姑娘轉轉。”
吳媽媽道。
她想,人多一點,跟姑娘說說話,姑娘也能開心一些。
“不用,馥郁陪我就夠了。芳菲你留下,和吳媽媽一起吧。”
姜幼寧擺擺手拒絕了。
她也不放心吳媽媽獨自待在院子里。
原先在邀月院,她們的日子的確好過些。
因為住在那里,府里的下人會自然認為她是受重視的,不敢忽視她,也不敢胡亂欺負她身邊的人。
現在不同了。
她搬回小隱院,在府里的下人眼里,就是失勢了。
如今,廚房的飯菜已經開始糊弄起來。
她擔心吳媽媽獨自留在院子里,會被人欺負。到時候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姑娘,走吧。”
馥郁很快取了籃子和剪刀回來。
姜幼寧應了一聲,往外而行。
這才初春,園子里的梅花開到了尾聲,零星的花瓣開始蔫兒了。
迎春倒是開得好,細長的枝條上綴滿了鮮黃的花朵,亂蓬蓬的煞是可愛。
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看著生機勃勃的景致,只覺心中郁結消散不少。
“姑娘,給。”
馥郁笑著將剪刀遞給姜幼寧,她自己則挎著籃子緊隨其后。
姜幼寧拿著剪刀,在園子里看著那些花草樹木踱步。
“是不是不好選?現在天還有些冷,好多花沒開呢。再過半個月,能選的話就多了。”
馥郁在一旁沒話找話和她說。
“嗯。”姜幼寧點點頭:“是不太好選。”
她目光還是落回了梅花樹上。
“姑娘慢慢想。”馥郁笑著道:“反正是插在花瓶里自己看的,姑娘喜歡就好。”
“就插梅花吧,把蔫了的花剪掉,枝干遒勁,插在花瓶里想來別有意境。”
姜幼寧仰頭看著高高的梅花樹,輕聲開口。
她像是在和馥郁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在邀月院時,趙元澈上樹給她摘花的情景。她搖了搖頭,不是想好了再也不想他的嗎?
她舉起手中的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來一根梅花支。
馥郁忙將籃子伸過去接著。
主仆二人不再說話,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剪刀不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姜幼寧盯著手里的動作,纖長卷翹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陽光落在她臉上,肌膚被光浸著,細膩瑩白,給她臉上細碎絨毛鍍上一層淺金。整個人瞧著明凈溫軟,似一枝雪白的山白茶在春風中輕晃。
“姑娘,你真好看。”
馥郁一時看得呆住。
怎么她日日看姑娘,還是覺得姑娘好看?
姜幼寧聞言睨了她一眼,含笑道:“就數你會說話。”
她這一睨,漆黑的瞳仁又圓又亮,顧盼之間更是嬌憨生動。
“姑娘笑起來更好看。”
馥郁由衷的夸贊。
姜幼寧正要說話,一側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很是溫婉。
“是姜姑娘嗎?”
姜幼寧和馥郁齊齊回頭,朝來人望去。
不遠處,剛打新芽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穿著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模樣秀雅干凈,瞧這便是個妥帖的。
她手里和姜幼寧一樣,也拿著一把剪刀,大概也是來剪花枝的。
“姑娘,這便是蘇芷蘭。”
馥郁下意識往姜幼寧身邊走了一步,呈回護姿態,口中小聲稟報。
她家姑娘,還沒見過主子的這個小妾呢。
“蘇姨娘。”
姜幼寧心頭一澀,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屈膝一禮。
原來,這就是陛下賞賜給趙元澈的人。
蘇芷蘭看起來很好。
溫暖的春光落在她身上,明媚的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從容穩妥,應當是合趙元澈心意的吧。
“府里其他的人我都見過了,唯獨沒見過姜姑娘。看到你便冒昧上來打招呼,還好沒有猜錯。”
蘇芷蘭笑著上前同她說話,行走之間步態輕穩,面上笑意也是恰到好處。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沒有說話,掩去了眼底的一絲黯淡,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剪刀。
“姜姑娘喜歡梅花?”
蘇芷蘭看到了馥郁所挎的籃子里,都是梅花枝。
“還好,都挺喜歡。”姜幼寧將心底泛起的酸澀與悵然強壓了下去,并不看她,繼續舉起剪刀剪花枝。
她一看蘇芷蘭,便會忍不住想起趙元澈。
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抱在一起的樣子,親密的樣子……
她不愿意讓自己去想那些——自己折磨自己,何苦來哉?
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響著,卻不知道自己剪下來的都是什么。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明日去行宮踏青,所有三品官員家眷皆可隨行。姜姑娘去嗎?”
蘇芷蘭也舉起剪刀,和她一起剪著花枝,口中笑著詢問。
“嗯。”
姜幼寧應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
她想反悔。
那樣的場合,她去干什么?看趙元澈和蘇芷蘭站在一起嗎?還是給靜和公主又或是趙鉛華欺負?
她去了,就是給那些人當靶子。
可已經應了,她也是做賊心虛,怕自己即刻反悔蘇芷蘭會察覺出異常,只好忍住了。
“那我們明日結伴而行?”
蘇芷蘭熱情的邀她。
“不了,你不是隨行在兄長身邊嗎?我和母親她們一起。”姜幼寧拒了,又道:“蘇姨娘剪吧,我先告辭了。”
她欠了欠身子,轉身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蘇芷蘭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有幾分好奇。
這姑娘怯生生的,對人疏離又有禮貌,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不過,她好像是這鎮國公府內唯一一個對她沒什么好奇心的。
其他人見了她,總是左打量右打量,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朵花來。
這姜姑娘倒與那些人不同,沒怎么看她,只一心在剪花上,也沒和她打聽什么。
姜幼寧一路快步往回走,只覺心中酸極了,好像含著一枚半生的青梅。苦楚漫過四肢百骸,她卻連一絲怨懟都生不出來。
看得出來,蘇芷蘭是個極好的姑娘。趙元澈有這樣的小妾,是他的福氣。
她不怨恨蘇芷蘭,也不嫉妒蘇芷蘭,一點也不。只是心痛的抑制不住。
馥郁回頭看了一眼蘇芷蘭所在的方向,在心底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將姑娘哄出來,姑娘眼見著心情好了些,卻又偏偏遇上這位……
姑娘心里能好受嗎?
唉!
回到小隱院,吳媽媽和芳菲便迎了上來。
“姑娘,國公夫人讓人送消息來了,說明日要隨皇后娘娘去行宮踏青,讓姑娘準備一下。”
芳菲上前稟報道。
姜幼寧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心神還未曾寧靜下來,腦子里亂糟糟的。
剪花時,原本已然平復不少。這一遇到蘇芷蘭,她又冷靜不下來了。
“姑娘,您真要去啊?”
馥郁小心地問她。
“去吧。”姜幼寧接過她手中的籃子:“我去插花了。”
她提著籃子徑直進了屋子。
“姑娘怎么了?”
吳媽媽看出不對來。
“方才在園子里,遇見蘇芷蘭了。”
馥郁皺著眉頭解釋。
也是運氣不好,早知道她帶姑娘走遠一點,不就遇不上蘇芷蘭了?
“怎么偏偏遇上她?”吳媽媽無奈又心疼:“我進去看看。”
“媽媽,您別進去了。”方菲拉住了她:“讓姑娘自己靜一會兒。”
她知道,姑娘心煩時喜歡獨自待著。
吳媽媽何嘗不知姜幼寧的習慣?只好停住腳步,嘆了口氣。
臥室里,姜幼寧低頭對著寬口瓶,將手里的花枝一枝一枝插進瓶里。
她也不知自己腦子里在想什么,等回過神來時,便瞧見那花兒被她插得亂七八糟的。
她看著那亂糟糟的情景,忽然心煩極了,伸手將那些花都扯了出來,將花枝胡亂掰斷,扔在桌上地上到處都是。
好好的花被她弄得凌亂的不成樣子。
她看著這般光景,忽然崩潰,趴在桌上無聲的哭起來。她真是無用,學了這么久連個花都插不起來,她還能做什么?
*
行宮踏青,姜幼寧并未與韓氏同乘一輛馬車。
韓氏厭惡她到了骨子里,她對韓氏也是一樣,沒必要再裝,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她下了馬車。
芳菲看著眼前的風景,一臉驚嘆。
“姑娘,這里好美啊。”
她小聲開口。
姜幼寧也舉目望去。
行宮依山而建,春天的暖陽照在金色的琉璃頂上,草木青翠,流水潺潺。
的確是一派勝景。
“小聲點,這樣顯得你很沒見識。”
馥郁低聲調侃芳菲。
芳菲有點不好意思,掩唇道:“我本來就沒見識。”
吳媽媽不放心姜幼寧獨自一人過來,說什么也非要讓她們二人跟著。說她自己在院子里緊閉院門,不會有事。
姜幼寧也拗不過吳媽媽,只能將芳菲也帶了過來。
不過,她只打算在這里走個過場,并不久留。正好趁這個機會,到集市上去買東西。
“進去吧。”
她抬步朝里走。
自然有宮女上前,為她引路。
曲水之畔,幾個世家子弟正在投壺。長長的回廊之間,又有貴女聚在一處,拈花細語。另外好猜百草的,對詩的……偌大的行宮,竟一點也不冷清。
姜幼寧一路走來,不曾瞧見一個熟臉。
她暗暗松了口氣。
等皇后娘娘來了,她混在人群中行上一禮,就可以出行宮去了。
她沒有瞧見熟人,卻已經有人瞧見了她。
“那個就是姜幼寧。”
廊柱后,王雁菱只露出半個腦袋,抬手指著姜幼寧的方向,告訴身旁的女子。
她看著姜幼寧的目光里,滿是恨意。
當初,那匹馬明明就是給姜幼寧準備的。
姜幼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將馬換給了她,害得她從馬上摔下來,摔折了一條腿。
到現在,她都有些不良于行,走路一腳高一腳低的。
也因為這個緣故,她至今未曾定下親事。
她怎么也是太傅之女,門戶太低的子弟她看不上。可高門大戶的,又沒人要一個瘸子。
她就這么被姜幼寧耽誤下來了,對姜幼寧簡直是恨之入骨。
她腿成了這樣,不知道哭掉多少眼淚,也不愿意出門。
要不是身旁的這位好友一直開解她,她今日還不會出來。
“看她那狐媚的樣子,故意裝作膽小怕事的樣子吧?”田寶珠盯著姜幼寧的臉瞧了又瞧,眼底滿是敵意:“之前我不在上京,你等著,今天我就給你報仇。”
她正是昨日和趙元澈相見的田伯謙的女兒,名喚田寶珠。
王雁菱腿摔折時,她跟著父親在外,并不在上京。去年年底,他父親調回上京,她才跟著回來。
她與王雁菱從前便是要好的手帕交,回來見好友變成了這般,她誓是要替好友報仇雪恨的。
“阿寧。”
杜景辰遠遠便看到姜幼寧。
她在人群之中,如鶴立雞群。
在他眼里,她在那處好似發著光,別的人便都不存在了。
他徑直走到姜幼寧面前,眉心微微皺起。
“怎么瘦了這許多?”
她氣色看著還好,只是腰肢又細了,看著越發纖弱。
他有些心疼她。
“你不也瘦了?”姜幼寧彎眸朝他笑了笑,又問他:“還好嗎?身子恢復的怎么樣了?”
杜景辰生得俊美,憔悴起來也有一種破碎感,反倒更好看了,也更叫人心疼。
“好多了。”杜景辰見她笑,唇角也不禁有了幾許笑意:“到那邊坐坐?”
他抬手相邀。
“不了,我……”
姜幼寧正想找個借口,遠離他。
趙思瑞像條瘋狗一樣,要瞧見她和杜景辰說話,不知又要鬧出什么事來。
她如今心力交瘁,不想惹火燒身。
趙思瑞卻在這時,走了過來。
“姜姐姐,杜大人。”
她面上帶著憨厚的笑意,上前行禮。
杜景辰下意識往邊上走了半步,護在姜幼寧跟前警惕地望著她。
“杜大人這是何意?”趙思瑞心如刀割,面上卻不顯,反而有幾分委屈:“姜姐姐是我自己家姐姐,我還能傷害她不成?”
她背著自己強忍嫉妒和憤恨。
趙鉛華已經答應她了,相信賜婚的旨意很快就會下來。
她一定要忍住,不能讓杜景辰厭惡她。
“喲,杜大人在這兒呢。”謝淮與單手背在身后,大搖大擺地走近,站在姜幼寧身側。
“見過瑞王殿下。”
趙思瑞連忙行禮。
“瑞王殿下。”
杜景辰也行了一禮。
姜幼寧跟著行禮,但是沒有說話。
謝淮與的目光在杜景辰和趙思瑞之間來回轉,忽而笑了一聲。
“恭喜杜大人。”
杜景辰被他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不由抬頭看他:“敢問殿下,下官何喜之有?”
他心中生出幾許不安來。
謝淮與的話聽起來話里有話,究竟是何意?
趙思瑞卻聽得心中狂跳。
瑞王在恭喜杜景辰?
是不是陛下要給她和杜景辰賜婚,瑞王已經提前得到消息了?
姜幼寧也好奇地望著謝淮與。
他恭喜杜景辰什么?
謝淮與看著杜景辰笑了一聲:“沒什么。”
現在就揭曉謎底,未免太沒意思。
他想看杜景辰得了消息時難看的臉色,肯定想吞了蒼蠅似的。
杜景辰將心中疑慮壓了下去。
謝淮與這人雖是皇子,卻素來沒什么正形。他的話,或許只是隨口一言,不必往心里去。
“杜兄……”
不遠處,有人喚杜景辰。
杜景辰應了一聲,回頭同姜幼寧道:“阿寧,瑞王殿下,我先過去。”
他看都沒看趙思瑞,便轉身去了。
趙思瑞暗暗咬牙,低頭退遠了些。
“阿寧,好幾日不見,我是度日如年吶。”謝淮與倚著廊柱坐了下來,抬頭看姜幼寧:“你可曾想我?”
“你閉嘴。”
姜幼寧皺眉小聲呵斥他,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他這話要是叫旁人聽見了,定會生出誤會。
“逗你的嘛。”
謝淮與看著她,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他五官濃烈,這般笑起來勾人得很。
姜幼寧卻不為所動,側眸好奇地看著他:“你方才恭喜杜景辰什么?”
她總覺得,謝淮與那句話根本不像他解釋的那樣“沒什么”,一定藏著什么事。
謝淮與聽她問這個,又忍不住笑起來,懶洋洋地道:“你手給我牽一下,我就告訴你。”
“我不聽了。”
姜幼寧背過身去。
他就沒個正經的時候。
謝淮與笑起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姜幼寧背對著他,不理會他。
實則,好奇心已經完全被他勾起來了。
看得出來,謝淮與心情挺好的。究竟是什么事發生在杜景辰身上,會讓他這么開懷?
“阿寧你快看,那是誰來了?”
謝淮與忽然叫她。
姜幼寧依舊背著身子不理他。
他嘴里慣常沒個真話,這會兒估摸著也是胡亂誆她。
“阿寧,你快看啊。是你兄長和新娶的小嫂子。”
謝淮與拔高了聲音。
此時,姜幼寧也聽到了遠處有人在同趙元澈打招呼。
“世子……”
“恭喜世子……”
“這么多年世子身邊總算有人了,什么時候娶正妻……”
她緩緩轉過身去,便見到趙元澈自月洞門走了進來,蘇芷蘭跟在他身側,極有分寸的落后他半步。
趙元澈身形高大,肩寬腿長,步伐沉穩,淵渟岳峙。
蘇芷蘭身形纖細卻不孱弱,行走間步態輕穩,剛好比他矮了一頭。
兩人一高一矮,一剛一柔,并肩走在新翠的花草之中,和諧般配。連被風拂起的衣角,都帶著點點纏綿的意味。
姜幼寧看在眼中,只覺呼吸一窒,心口像猛地遭了一記重錘,鉆心的痛起來。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膝彎碰到身后的石凳,腿一軟一下在謝淮與身旁坐了下來。
“你慢些。”謝淮與吃了一驚,連忙伸手扶她:“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姜幼寧臉兒煞白,卻強扯出一抹笑來,腹中翻江倒海,一時想吐又吐不出來,難受至極。
“你臉都白了,哪里難受?”
謝淮與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緊張地站起身來。
“我好像早上吃錯了東西,胃里有些難受。”姜幼寧捂住肚子。
這話半真半假,她胃里的確不舒服,但卻不是因為吃東西。
“請太醫……”
謝淮與抬頭便要招呼南風。
“別。”姜幼寧拉住了他的袖子:“我常常這樣,等一會兒就好了。”
她不看趙元澈那邊,很快就會好。
“不行,得找太醫看看。”
謝淮與不放心,還是執意要叫太醫來。
“別了。”姜幼寧晃了晃他的袖子,因為太過難受,嗓音輕的像在撒嬌:“你知道,我不喜歡被人注目。”
她的意思是,這個時候驚動太醫,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你真的沒事?”
謝淮與不忍不聽她的,又俯身詢問她。
“姜姑娘怎么了?”
姜幼寧抬頭,便看到蘇芷蘭關切的臉。
趙元澈立在一側,面色漠然,像是不認得她一般。
可他目光卻鋒銳得很,像刀子一般要剖開她。
她知道,他不許她和謝淮與親近。
若是往常,她大概早嚇壞了,一定會想回去怎么和他解釋,想告訴他她是因為難受,才會在謝淮與身旁坐下。
但現在,她不這么想了,也不害怕了。
他已經開始納妾,將來還會娶妻,還會有別的妾室。
她和他注定再沒有任何交集。她從未肖想過站在他身旁,他也沒有身份來管她和誰親近。
她不會再和他解釋了,隨便他怎么想。
“我不礙事。”她拉著謝淮與袖子的手沒有松開:“殿下,我們去那邊吧。”
“走。”
謝淮與低頭瞧了一眼她牽著自己袖子的細嫩手指,得意的朝趙元澈挑了挑眉。
趙元澈額前青筋亂跳,背在身后的手捏出輕響,面上卻偏偏還是冷冰冰的,看不出絲毫情緒。
“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太監尖銳的聲音傳來。
乾正帝和皇后并肩走了進來。
“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眾人山呼,跪下行禮。
而姜幼寧跪下,不再看趙元澈那邊,緩和片刻后,胃里總算不那么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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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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