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自已臉上兇神惡煞的神情后,才朝童歲道:“京市的路我已經跑過好幾趟了,路線什么的已經摸的門清,保證安全,你跟著我不僅能省幾十塊的車費,還不用你爸跟著你跑一趟。”
“而且這邊去京市,沒有直達的車,你坐火車還要轉車,一轉又得花上大半天的時間,你爸年紀也大了,你忍心他這么辛苦跟著你跑這么一個來回?”
童歲看向陳鋒,微瞇了下眼:“你這么想我和你一起去?”
陳鋒聞言一愣,眼底有片刻的不自然,隨即又恢復成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耳朵根已經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才沒有想。”他梗著脖子,嘴硬道。
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他習慣性用惡語來掩飾自已:“我還不是看你一個離婚的女人可憐,不然誰想管你!”
幾乎話一出口,陳鋒就后悔了。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只偶爾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
童歲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樣淡淡的,但他看見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燈芯被人撥低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里頭發慌。
陳鋒嘴張了張,卻發現他這張嘴說什么都不對。
他站在那里,手扶著自行車,指節捏得發白,臉上的紅從耳朵根燒到了脖子,又燒到了臉頰,整個人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這個人,平時嘴皮子利索得很,什么話都能接,什么玩笑都能開,但到了真話該說的時候,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你才不可憐...”他低下頭,盯著自行車前輪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悶悶的,“離婚有什么可憐的,那何有賢離開了你才可憐,聽說本來都好點了,結果又摔了一跤,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可惜沒摔死!”
童歲依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片刻后突然開口:“ 三天后出發,我在城里公社門口等你。”
說完童歲就越過他直接走了。
陳鋒愣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去好幾步才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了什么,他連忙大聲朝前面的背影喊:“好,我等你,不見不散!”
童歲聽到了后面的聲音,但她腳步沒停,徑直去了大隊辦公室。
給部隊打過電話說明后,需要等人去通知童窈過來接。
童歲站在辦公室門口,抱著胳膊看了眼只是路過,目光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的人,她平靜的回看回去。
那人接觸到她的視線,尷尬了笑了聲,轉頭快步走了。
童歲收回目光,靠在門框上,眸底有些冷。
這邊,童窈跟著林微一路走,沒一會兒到了林微的家。
林微問她要不要進去坐坐,童窈拒絕了:“算了,我再走走吧。”
在過兩天她就要跟著徐稷一起去訓練了,還是得先多鍛煉下。
林微聞言也沒勉強,點了點頭正準備進去。
童窈也準備繼續朝前面走,兩人都突然聽到了一道聲音。
“救命,救命!”
聲音不大,聽著很是虛弱,是從林微的家里傳出來的,聽上去應該是黃雅芳。
林微和童窈兩人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林微連忙推門就朝里跑。
童窈見狀也跟著朝里面跑。
“救命,救命啊!”
屋里的黃雅芳躺在地上,滿頭都是冷汗,她手放在肚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看到林微和童窈進來,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東西,聲音顫得厲害:“小微,快,我的肚子好疼,好疼。”
林微看到了她身下的血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過去將她半扶在自已身上,邊查看她的情況邊問:“這是怎么了?”
黃雅芳白著臉:“我剛剛想出去,沒想到一下踩滑了,就摔了下去。”雖然她已經盡力護著了肚子,但還是破了羊水。
她感覺到身下又涌出一股熱流,嚇得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淌:“小微,羊水破了,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會不會出事!”
林微的手緊緊按在她的肚子上,指節泛著白。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色比黃雅芳好不了多少,但聲音還在努力穩住:“別說話,省點力氣等下生孩子,羊水破了沒事,孩子的月份夠了,只是早產一個多月而已。”
黃雅芳聞言流著淚,滿眼的驚恐和無助。
她還有一個月就能生產了,她明明一直小心又小心,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雖然孩子確實有八月齡了,也有很多早產的先例。
但民間一直有句俗話,七活八不活。
意思是七個月的早產兒比八個月生下來的早產兒更容易存活。
這雖然是句老話,但也是老祖宗傳下來多少年的經驗,黃雅芳從小就聽大人們這么說,心里頭扎了根,現在越想越怕。
她抓著林微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微,不能生,孩子只有八個多月,萬一生下來...保胎,能不能幫幫我,幫我先保住。”
林微皺著眉,到了這步,還怎么保?
羊水已經破了,血也在流,再拖下去不光孩子危險,大人也扛不住。
她握著黃雅芳的手,聲音急切中帶著一抹穩重:“嫂子,你聽我說,你現在這情況得馬上生,不能等了,不然等下孩子在肚子里缺氧,很容易一尸兩命。”
“你相信我,我一定幫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相信我!”林微握著黃雅芳的手緊了緊。
童窈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場景,看著黃雅芳身下混著血水的羊水越來越多,她握緊拳穩了穩有些發抖的身子。
聽到林微的話,她也跟著勸:“對,黃嫂子,你聽林微的,林微的醫術很厲害的,我最近只被她調理了幾天,就感覺整個人好的多了。”
“你相信她,別說話了留著力氣生孩子,肯定沒問題的!”
黃雅芳看著她們,眼淚還在流,但她其實也能感受到一些東西,知道林微說的沒錯,拖不了了,這孩子只能提前出來了。
她緊緊抓著林微的手:“小微,那我聽你的,你一定要幫我...保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