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善堯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知道有小冊子了,所以這些天,他盡可能避免扣分。
站軍姿,蹲馬步,雖然也常常偷懶,可他會避免被當場抓住。
他故意攛掇樊沛和張驍打架,這兩人一打起來,各扣十分。
他又故意讓楊東風半夜去灶房偷吃食,被抓扣了五分……
如此一番。
算了算,他現在至少能排進前三。
“到時候排名出來,”江臻繼續道,“我會安排一個家長會,請各位的父母家人前來譯異館見證。”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家長會?”
“我爹要是知道我倒數,非打死我不可!”
“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
江臻看著他們:“表現好,排名自然靠前,表現不好的人,心里應該都有數,最后一名是誰,這位自已應該清楚,接下來幾天好好努力吧,別到時候給自已爹娘丟人。”
所有人視線齊刷刷看向祈善堯。
又趕緊扭頭,看向樊沛。
“看我干嘛,肯定不是我。”
“不是你就是楊東風,反正是你倆沒跑了。”
“三殿下天天擺皇子架子,為什么不是三殿下……對不起三殿下,我錯了。”
祈善堯聳聳肩:“本殿的父皇是一國之君,你能有本事把他請來你這破譯異館,開家長會?”
江臻微笑:“其他學子的家人都來了,唯獨你的家人沒來,到時候丟人的并非是我。”
祈善堯:“……”
“別耽誤時間了,時辰不早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趕不到老君莊了。”
眾人繼續前行。
出了京城,到了郊外,人煙漸漸稀少。
寬闊的官道變成了狹窄的土路,土路又變成了崎嶇的山間小徑。
這是江臻特意選的適合新手的負重越野路線。
“這什么路,坑坑洼洼的。”
“背簍這么重,還要走山路,是想累死我們嗎?”
“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就不該提什么老君莊……”
祈善堯沒說話,可那臉色,黑得像鍋底。
江臻頭也不回:“這次的表現,也會記錄在冊,倒數第一名的那位,趁大家走不動,你可得抓緊這個機會沖一沖。”
這話一出,原本垂頭喪氣的眾人精神一震。
倒數第一?
誰想當?
雖然都不承認自已墊底,但也最害怕墊底,一群人快步朝前沖。
于是隊伍越拉越長。
走在最前面的,是張驍和樊沛,兩個人較著勁,誰也不肯落后。
中間是祈善堯和楊東風幾個人。
最后面是顧修然。
他本就體弱,平日里連多走幾步路都氣喘吁吁,如今背著滿滿一簍子的重物走山路,更是難上加難。
他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下頭,想扔掉竹簍。
可里面裝著水,裝著鋪蓋,還有做飯要用的調料,其余人背著鍋碗瓢盆,比調料更重,他要是敢扔了,等會一定會被罵死。
張驍回頭,看到他坐在地上,嗤笑一聲:“顧修然,你連這點路都走不動,還不如人家孟無虞一個小姑娘,真給我們大男人丟臉!”
旁邊幾個人一陣哄笑。
顧修然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不如女人就不如女人吧。
比女人弱又怎樣?
無所謂。
他大嘆一聲:“野徑荒荒客路難,行囊沉重……不如弱女輕如燕,空負詩書一身殘……”
這時,一直不緊不慢走在中間的孟無虞,折返,行到顧修然身前:“你的東西給我,我幫你拿。”
顧修然愣住了:“不行不行,這東西可不輕……”
孟無虞沒理他,彎腰把他地上的竹簍拎起來,往自已肩上一甩,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看向張驍那群人:“不要總是拿不如女人來嘲笑顧修然,不止他,你們這些人,也都不如我。”
張驍本就好勝心極強,最是忌諱被一個女子輕視。
此刻被孟無虞當眾嘲諷,臉上瞬間掛不住了。
他沖了過去,一把奪過屬于顧修然的竹簍,甩在自已背上,惱羞成怒道:“放屁,我們這么多七尺男兒,輪得到你一個女人出頭嗎,別顯得自已多能似的,這東西我來拿!”
他背著兩個竹簍,雄赳赳氣昂昂,大步往前走。
江臻的唇角微微揚起。
她看向還癱坐在地上的顧修然:“你的同窗幫了你,你還要坐在地上悲秋傷春嗎?”
顧修然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跟上大家的腳步。
張驍背著兩個竹簍,走在最前面,走了一會,他放慢腳步,等姚文彬跟上來。
他湊過去,臉上帶著幾分扭捏:“姚三,咱倆以前也是兄弟,你偷偷告訴我,我這個行動,能加幾分?”
姚文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按規定,不能透露評分細則。”
“就透露一點點!”張驍急了,“我幫同學背東西,能加十分吧,至少五分對吧?”
姚文彬加快腳步,拉開距離。
張驍又追上去:“姚三,咱倆以前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忘了,小時候你被裴琰欺負,還是我幫你出的頭!”
姚文彬不勝其煩,咬牙切齒:“行行,告訴你,加了五分!”
說完,他一溜煙跑出去老遠。
他回頭看了一眼得意的張驍,扯唇笑了聲。
加五分有什么用?
帶頭嘲笑顧修然,扣了五分,等于一分沒加。
得意個毛線。
張驍卻越越想越美滋滋,加了五分,老師剛剛在他爹面前還夸他進步大,他該不會一躍成為第一名吧?
第一名應該不至于,有孟無虞那丫頭呢。
那么,第二名?
也行吧,第二名不算差。
他大步往前走,那步子,邁得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砰——”
一聲悶響。
只見張驍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一栽,連人帶竹簍,滾進了一個深坑里。
這坑比眾人預想的還要深,坑壁陡峭光滑,長滿了濕滑的青苔。
眾人趴到坑邊,探頭往下看,頓時笑得前仰后合。
“張驍,你行不行,走個路都走不穩?”
“就是,你爹還是大將軍呢!”
張驍從坑底坐起來,滿臉是土:“老子背這么多東西,摔了不是很正常,笑什么笑,快點拉我上去!”
“我們自已都快累散架了,哪有力氣拉你啊!”
“這坑也不算特別深,憑你的力氣,應該能爬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