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眉心一皺。
她不動聲色打量著金娘子,三十余歲,看得出年輕時候是個美人,夫君有這樣一位故人,她怎么不知?
孟老太太端起茶盞,淡聲道:“我兒正在讀書,沒有時間,你剛來京城,住在何處,等我兒有空了,自會派人去請你。”
“我還以為孟舉人來了京城,不會再讀書了呢。”金娘子一臉驚訝,“他曾說過,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讀書,更厭惡那個逼他讀書的老太太……哎喲,瞧我說了什么瞎話,老太太別往心里去,我這人嘴快,凈胡說……”
程靜的臉色,已經變了。
她吩咐身邊的婆子,“去取十兩銀子過來。”
程靜把那銀子遞給金娘子,聲音淡淡:“金娘子遠道而來,想必舟車勞頓,這些銀子先拿去安頓,找個客棧住下。”
“當年孟舉人跟我說,家里人逼迫他娶了個無趣的娘子,整日里只會循規蹈矩,不懂他的心思,半點情趣都沒有。”金娘子笑道,“我瞧著挺好的呀,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孟舉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程靜心口一沉。
這婦人,分明是在暗示與夫君關系匪淺。
到底是什么關系,夫君才會在一個外人面前,說她這個正妻無趣?
“我娘如何,我爹又如何,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挑撥離間!”孟無虞往前一步,擋在程靜身前,“你今日登門,要么說清楚來意,要么打了秋風趕緊走,再在這里胡言亂語,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子墨大步跨進門來,滿臉疲憊,一邊走一邊嘀咕:“累死了累死了,臻姐居然給我布置了一堆作業……”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水,這才長舒一口氣。
“今天寫策論得了夸獎,本來以為能休息兩天,結果臻姐……我老師說,得趁熱打鐵,讓我今天晚上不寫出三篇,不準睡覺!”
他抱怨著,卻沒注意到廳里詭異的氣氛。
金娘子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揚起,輕聲細語道:“瞧,我就說吧,孟舉人不愛讀書,這不,剛進門就抱怨上了。”
孟無虞當即炸了毛,瞪著金娘子:“我爹每天都學到深夜,潛心研究學問,立志要考取功名,你根本不了解我爹,就別在這里裝出很熟的樣子!”
孟子墨終于注意到了這個婦人。
他放下茶盞,一臉茫然:“這位是?”
程靜緊繃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忽然松了下來。
她溫聲道:“夫君,這位是金娘子,說是江南那邊的故人。”
孟無虞立刻補充道:“來打秋風的。”
孟子墨臉上露出幾分了然,隨即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既然是來打秋風的,隨便給個五兩銀子差不多了。”
孟老太太忍不住彎了唇,笑道:“你還不如你媳婦大方,你媳婦說給十兩,那就十兩吧,我孟家也不缺這個錢。”
金娘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孟子墨。
他不認識她?
“孟舉人,我夫君是你同窗……”金娘子顫抖著道,“當年你在江南游學的時候,你們一群同窗常常一起在溪邊流觴曲水,有一回他喝多了,不慎墜馬身亡,你們這群同窗,一個個都拍著胸脯說,會替他照拂我和兩個孩子,你怎么這就忘了,你對得起我夫君的在天之靈嗎?”
她一把抓住孟子墨的袖子,死死攥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孟子墨連忙甩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眉頭緊緊皺起,仔細回想了片刻,好像……確實是有這么一回事。
見他眼神變了,金娘子擦了擦眼淚:“看來孟舉人想起來了,那我就直說了,我帶著兩個兒子來京城,是想在這兒定居,可我們孤兒寡母的,人生地不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能不能先住在孟家?”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去拉孟子墨的衣裳。
孟子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后一跳。
他記起來了。
原身和這個寡婦,好像……關系非常好。
這寡婦,好像還勾引過原身。
只是原身的身體,那些年被科舉熬壞了,讀書讀得心力交瘁,心有余而力不足,才沒釀成大錯。
“快,把她給我送走!”孟子墨回過神來,“這十兩銀子,足夠她們母子三人在京城省吃儉用活好幾年了,以后再也不許他們母子踏足孟家一步!”
金娘子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孟子墨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他拽到角落,壓低聲音:“你當初在江南,可是親口跟我說過,會照顧我后半生,如今就想拿十兩銀子打發我?做夢!”
她咬著牙,“我告訴你,我要住進孟家,做你的姨娘!”
孟子墨臉色鐵青:“我從未答應過你什么,你休要在這里胡攪蠻纏!”
她湊近孟子墨,一字一句道:“你來京城之前,在我家喝醉了酒,還記不記得,做了什么事?”
孟子墨的腦子嗡的一聲。
喝醉了酒?
做了什么?
他盯著金娘子那張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難不成……難不成真的有了肌膚之親?
“那天你喝醉了,主動與我交換了兒女的庚帖,約定日后結為秦晉之好。”金娘子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既然你今日不愿為我負責,不肯娶我做姨娘,那也無妨,就讓我兒子娶你女兒為妻。”
孟子墨先是猛地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發生肌膚之親,原身沒有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但這份輕松,僅僅持續了一瞬,他的臉色就瞬間變得鐵青。
比剛才還要難看。
他看了一眼金娘子帶來的兩個兒子,都給氣笑了。
兩只癩蛤蟆,也敢肖想他女兒?
而且,孟無虞才多大歲數,初中生的年齡!
這人是不是有病!
金娘子微笑:“要么孟舉人納我為姨娘,要么,定兒女親家,孟舉人,我不逼你,你好好思索一番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