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年夜飯，一直吃到了快九點。
桌上的菜，幾乎被一掃而空，連盤子里的湯汁都被周小玲和江小燕兩個丫頭拿來拌了飯。
陳小麗和李秀蘭搶著收拾碗筷，說什么也不讓周逸塵再沾手。
“行了行了，你今天是大功臣，快去歇著。”
“就是，剩下的交給我們這些老婆子就行。”
兩個媽態(tài)度堅決，把周逸塵和江小滿推出了廚房。
周建國和江建偉兩個老哥倆喝得臉頰泛紅，正坐在桌邊剔著牙，回味著剛才的美味，嘴里還在不住地咂摸。
“建國大哥，說真的，逸塵這手藝，真厲害呀！”江建偉感慨道。
“那是，也不看是誰兒子。”周建國一挺胸膛，那點酒勁全化作了驕傲。
周逸塵笑了笑，給兩位父親的茶杯里續(xù)上熱水。
“爸，江叔，喝點熱茶解解酒。”
他做事總是這樣，不急不緩，妥帖周到，讓人心里舒坦。
一家人從飯桌轉(zhuǎn)移到炕上，盤腿坐成一圈。
瓜子、花生、水果糖又?jǐn)[了上來，這是要準(zhǔn)備守歲了。
窗外，鞭炮聲比剛才密集了許多，噼里啪啦的，充滿了年味兒。
李秀蘭和陳小麗洗完碗，也坐了上來，開始拉著家常。
聊的無非是廠里的情況，鄰里的八卦，還有孩子們的工作。
“逸塵啊，你當(dāng)上那個副主任，平時忙不忙？累不累？”李秀蘭還是最關(guān)心兒子的身體。
“還好，媽，不算太累。主要是統(tǒng)籌安排，不用一直盯著。”周逸塵答道。
陳小麗則拉著江小滿的手，笑呵呵地問道：“小滿，你們在鄉(xiāng)下，逸塵沒欺負(fù)你吧？”
江小滿臉一紅，嗔道：“媽你說什么呢，他照顧我還來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陳小麗滿意得不得了。
時間就在這溫馨的閑聊中一點點流逝。
到了十一點多，周小玲和江小燕兩個小姑娘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直打瞌睡。
周逸塵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爸，媽，陳阿姨，江叔，時間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我守著就行。”
“那哪行，要守一起守。”周建國擺擺手。
話是這么說，但長輩們畢竟上了年紀(jì)，也都乏了。
又撐了半個多小時，在周逸塵的再三催促下，兩對父母才各自回房休息。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江小滿靠在周逸塵的肩膀上，輕聲問：“你不困嗎？”
“不困啊！”周逸塵聲音很輕，怕吵醒已經(jīng)睡著的妹妹們，“八段錦練久了，精神頭足。”
江小滿應(yīng)了一聲，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看著窗外偶爾閃過的煙火，聽著身邊人平穩(wěn)的心跳和呼吸，只覺得無比心安。
零點的鐘聲，是在密集的鞭炮聲中迎來的。
整個京城仿佛在這一刻被點燃，家家戶戶的鞭炮聲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周逸塵低頭，在江小滿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小滿，新年快樂。”
江小滿仰起頭，娃娃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
“逸塵，新年快樂。”
……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周逸塵就醒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進(jìn)了院子。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硝煙的味道，地上鋪著一層紅色的炮仗碎屑，像一張喜慶的地毯。
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周逸塵緩緩拉開了八極拳的架勢。
貼山靠、崩山擊、白蛇吐信……
一套拳打下來，渾身氣血通暢，微微發(fā)熱，整個人精神抖擻。
等他收了拳，廚房里已經(jīng)傳來了動靜。
是李秀蘭和陳小麗起來了。
“逸塵，起這么早？”
“媽，陳阿姨，新年好。”周逸塵笑著打招呼，“我來幫忙。”
大年初一的早上，照老例兒要吃餃子。
餡兒是昨天就備好的，皮也是現(xiàn)成的，包起來很快。
沒多久，江小滿她們也都起來了，一個個都換上了新衣服，喜氣洋洋的。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就算是開啟了新的一年。
吃完早飯，就到了拜年的環(huán)節(jié)。
周建國清了清嗓子，發(fā)話了。
“走，咱們先去給院里的鄰居們拜個年。”
這大雜院里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過年互相走動，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
兩家人一起出了門，浩浩蕩蕩的，陣仗不小。
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碰上了住東廂房的劉叔一家。
“哎喲，建國大哥，嫂子，新年好啊！”劉叔嗓門洪亮。
“新年好，新年好！”
一番客套的問候，劉嬸的目光就落在了周逸塵身上。
“逸塵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昨晚那菜香味兒，把我們家孩子饞得呀，一個勁兒問我啥時候也能做出那樣的菜！”
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瞎做的，瞎做的。”
“嫂子你就謙虛吧！”
說著，劉嬸就抓了一大把水果糖，硬塞到周小玲和江小燕的手里。
告別了劉家，又往西廂房王叔家走。
王叔在軋鋼廠上班，是個實在人，見他們過來，熱情地把人往屋里讓。
“快進(jìn)來坐，快進(jìn)來坐！”
“不了不了，坐啥呀，還得去別家呢。”周建國擺擺手。
王叔拍了拍周建國的肩膀，一臉的羨慕。
“老周，你可真有福氣，養(yǎng)了這么好的一個兒子！”
“逸塵現(xiàn)在可是咱們院兒里最有出息的后生了！”
這話說的，讓周建國和江建偉兩個當(dāng)父親的，臉上都有光。
最后一站，是后院的孫嬸家。
孫嬸的男人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但孫嬸可是院里有名的“廣播站”。
一見他們進(jìn)來，孫嬸的眼睛就亮了。
她拉著陳小麗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周逸塵和江小滿。
“哎喲，我說小麗，你這姑爺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不光是縣醫(yī)院的副主任，聽說還會做那么一手好菜？”
“小滿這丫頭，命可真好！”
孫嬸的嘴跟機關(guān)槍似的，夸得陳小麗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江小滿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周逸塵身后躲了躲。
周逸塵倒是從容不迫，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應(yīng)著。
“孫嬸過獎了，都是街坊鄰居，以后常走動。”
他從口袋里摸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糖塊，分給院子里跑來跑去的小孩們，引來一片歡呼。
一圈年拜下來，周逸塵成了整個大雜院的焦點。
誰家見到了，都要拉著夸上幾句。
年輕有為，醫(yī)術(shù)高超，謙遜有禮，還會疼人，甚至連做飯都堪比國宴大廚。
這些標(biāo)簽一個一個貼上來，周逸塵在街坊鄰居眼里的形象，已經(jīng)不是有出息能形容的了，那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最頂級的版本。
江小滿跟在周逸塵身邊，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贊美，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她偷偷地看著周逸塵的側(cè)臉，身板挺直，眼神清澈。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成長為了一個能為她遮風(fēng)擋雨，讓她無比驕傲的存在。
她不由得，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