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靈往塵心那邊看了一眼，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沒有做過。
葉靈靈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
這片領地里的人，每一個，都比看起來要溫柔得多。
宴席開始之際，燼才來。
他今天換了身衣服，深金色的，比平時的裝束多了幾分龍族主位的氣息。
他走進蟠龍廳，往主位走去，在落座之前，把目光往葉靈靈那邊掃了一眼，那道目光停了一秒，然后收回來。
葉靈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沒有回頭，把手邊的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
大崽看見燼進來，立刻從椅子上坐直了，仰著臉，小聲地喊了一聲，“爹爹。”
燼往他那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在主位上坐下。
其余崽子們也安靜了一些，九崽把腰背挺直了，二崽把手放在腿上，收好了，三崽捅了一下四崽，四崽把歪倒的身體重新坐正，八崽本來就坐得很正，這會兒把下巴收了收，更正了。
珊瑚夫人往葉靈靈旁邊湊了湊，輕聲道，“龍主今晚處理公務處理到剛才，他回來后就沒有休息，”
葉靈靈往燼那邊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輕輕地落下來，“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珊瑚夫人輕笑了一聲，把目光收回來，重新放到席上的菜肴上。
燼在主位上，端起酒盞，站起身，把蟠龍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接住，然后開口，聲音平穩，但在蟠龍廳里傳得很清楚，“今日，他們歸來，”
他把目光往那九個崽子身上掃了一遍，然后落在葉靈靈臉上，停了一秒，“此后，他們便是龍族一員。”
白鱗第一個站起來，舉起酒盞，“龍族，今日大喜。”
其余人陸續站起來，墨云，赤炎，珊瑚夫人，青嵐青雨，塵心，所有人，舉起酒盞，聲音有高有低，異口同聲：龍族今日大喜！
九個崽子坐在席位上，把這一幕看完，九崽往葉靈靈那邊湊了湊，小聲問，“阿娘，我們是龍族一員了嗎。”
葉靈靈低頭看了他一眼，“算是吧，”
其實葉靈靈有點郁悶。
她并沒有要在這邊待著的打算。
她只是想將崽子們治好。
可燼就這么宣布了。
礙于宴會上人眾多，大家又對他們如此熱情，葉靈靈也沒有開口掃興。
等之后她有的是機會跟燼說清楚。
大崽很開心，忍不住也端著果汁喝了一杯。
葉靈靈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沒有說什么，把手搭在他腦袋上，輕輕地摸了兩下。
宴席中途，白鱗從位置上站起來，給九個崽子都發了一顆珍珠。
那些珍珠，每一顆都不一樣。
大崽的是深藍色的，二崽的是冰晶透明的，三崽的是淡銀色的，四崽的是翠綠色的，五崽的是星藍色的，六崽七崽的是對稱的金紅色，八崽的是深棕色的，九崽的是彩色的。
九崽把那顆彩色的珍珠在手心里捧著，仰起頭，“白爺爺，這是什么。”
白鱗在他旁邊蹲下來，溫和地看著他，“養魂珍珠，戴著，能讓你們的魂識在血脈穩定的過程里，不受太大的沖擊，”
他停頓了一下，“是白爺爺自己養了三百年的，專門等你們的。”
九崽把那顆珍珠握緊了，“三百年？”
“三百年，”白鱗重復，“不久，值得。”
九崽把那顆珍珠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頭，把手腕伸過去，“白爺爺，幫我戴上。”
白鱗接過那顆珍珠，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細的龍筋繩，把那顆珍珠穿好，系在九崽手腕上，系好，輕輕地在那顆珍珠上拍了一下，“好了。”
九崽低頭看了看手腕，那顆彩色的珍珠就戴在那里，隨著他的手腕動，輕輕地搖了一下，他把那道光看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往白鱗那邊，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白鱗看著他，把那個弓還回來。
其余崽子們，也陸續把白鱗給的珍珠戴好。
大崽自己把那顆深藍色的珍珠穿好系上，二崽在系的時候，發現那根龍筋繩比他的手指更細，系了兩次才系好，三崽直接湊到白鱗旁邊，也把手腕遞過去，“白爺爺幫我系。”
白鱗接過來，給他系好，又接過四崽的，五崽的，一個一個地系，每系好一個。
葉靈靈在旁邊看著，心情復雜。
宴席快要結束的時候，珊瑚夫人把那籃龍靈果，放到了葉靈靈面前，“這籃帶回去，每日吃兩枚，對夫人有益，”
她彎著嘴角，“不只是靈力上的益處，就是，會讓人覺得，日子是好的，值得好好過的。”
葉靈靈看著那籃紅彤彤的果實，然后點了點頭，“謝謝你。”
珊瑚夫人嘴角含笑，不再說什么。
宴席散去，崽子們被各自的新朋友拉著，在蟠龍廳里還沒有走，青嵐拉著大崽和八崽在角落里說話，青雨帶著九崽和六崽七崽，往那根珊瑚柱旁邊走去，給他們講那道龍紋的來歷。
三崽悄悄地跑到墨云旁邊，把那九本小冊子里的一本拿起來翻了翻，墨云沒有說什么，只是往他那邊瞥了一眼，把另外的一本，悄悄地推到了他面前。
三崽把那本新的冊子拿起來，翻開，眼睛亮了。
葉靈靈看了一會兒，才往外走，
身后，有腳步聲跟了上來。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兩個人走出蟠龍廳，走過那片白玉的庭院，往棲龍苑的方向走去。
水母燈籠飄在頭頂，把那片路，照得很亮，那種亮，是軟的，是那種不刺眼的溫柔。
走了一段，葉靈靈開口，“你今天處理公務到什么時候。”
燼往旁邊看了她一眼，“傍晚才完。”
“所以你一直沒有休息，”葉靈靈說，語氣不是質問，是確認。
燼沉默了一下，“沒有要緊。”
葉靈靈把這句話聽了一遍，“你好像很累。”
燼停住了腳步。
葉靈靈走了兩步，發現身后的腳步聲消失了，回頭，看見燼站在那里，在水母燈籠的光里，背對著蟠龍廳的方向，看著她。
葉靈靈在原地站住，把那道目光接住。
燼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你怎么知道。”
葉靈靈把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你平時走路，腳步聲比現在輕，今晚重了一點，還有，眼睛。”
燼盯著她，“眼睛怎么了。”
“平時是沉的，今晚是沉和倦加在一起，”葉靈靈說，“不一樣。”
燼慢慢地吐了一口氣出來，往葉靈靈旁邊走了兩步，重新并肩往棲龍苑走去。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燼開口，“三日后，化龍池開啟，”他說，“那天，我需要全程護法，會消耗大量力氣，這三日，我需要靜養，”
他停頓了一下，“崽子們的事，這三日，龍淵和族里的人會幫著看顧，你不用事事盯著。”
葉靈靈嗯了一聲，“知道了。”
“你也好好休息，”燼繼續說，聲音很平，“化龍池開啟那天，不會出問題，但你在旁邊，我會更安心。”
“好。”
他們走到了棲龍苑的院門前。
燼在院門口停住，葉靈靈也停下了腳步。
“不開心了？”燼問。
葉靈靈仰起頭，“沒有啊。”
“你在擔心什么？”
葉靈靈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想把我和崽子們都留下來？”
本來能夠來到這種地方，葉靈靈是開心的。
她恨不得拿出相機使勁拍拍拍，然后發無數個朋友圈。
可這里人的表現跟她想象中不一樣，尤其是宴會上燼說他們是族中一員。
“不喜歡這里？哪里不滿意？”
葉靈靈道：“哪里都滿意，就是不夠自在，而且，我總覺得你是跟我搶孩子來的。”
燼輕笑一聲，“何意？”
“你們族里的人都很歡迎崽子們，都已經等了崽子們這么久了，肯定是不會讓崽子們跟我離開的，而且這種地方也確實很好，能夠保證崽子們的成長，其實我也很欣慰，把他們留在這里，只是我這老母親實在是舍不得呀。”
九個娃雖然很調皮，可好歹他們朝夕相處了這么大半年，葉靈靈實在是難以割舍。
“況且，我，暫時還沒想著要……”葉靈靈有些別扭地說，“要跟你在一塊。”
什么都沒通知，表白也沒用，求婚也沒有，就這么水靈靈的被叫上夫人了。
說實話，葉靈靈心里很不爽。
好歹其他人追求她都行動了，燼都沒行動。
“懂了，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勉強你，將崽子的血脈順好了，你們是去是留，皆隨心意。”
葉靈靈沒想到燼這么開明，不由得笑了，“真的嘛？”
燼看著她的笑臉，恍惚了一點，點頭，“嗯。”
“多謝大佬！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葉靈靈欣喜若狂。
看著葉靈靈突然轉變的態度，燼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接下來的事情。
也不知道如果他選擇一意孤行，去做那件事，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葉靈靈這樣的笑臉了。
燼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開口，“若有任何需要，隨時來找我，不管幾時。”
葉靈靈狠狠點頭，“好！”
燼往后退了半步，“進去吧，崽子們快回來了。”
葉靈靈往院門里邁了一步，然后停住，回頭，看向燼，“大佬，你也早點休息。”
燼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后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