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日就除夕了,徐鸞正在和碧桃剪窗花,聽到梁鶴云這話,瞧他一眼,沒搭理。
梁鶴云便忍不住了,伸手接過她手里的剪子,“這小東西哪里值得費這心思,我與你說話呢!”
徐鸞便抿起笑,也不生氣,指了指被梁鶴云一同接過去的剪了一半的窗花,道:“我剪的是斗雞,神氣威武的斗雞,能鏖戰京都群雞的斗雞王。”
梁鶴云顯然沒料到徐鸞會說出這么一句話,愣了愣,好一會兒后才低頭去看手里的窗花,雖還未剪完,但依稀可以瞧見是一只雞的模樣。
他臉色古怪,抬起頭又看徐鸞,既想斥她兩句,又說不出什么斥責的話來,只輕哼一聲,將窗花和剪子又塞到徐鸞手里,“我瞧瞧你是怎么剪出神氣威武能鏖戰京都群雞的斗雞王的。”
說著話,梁鶴云便坐在小榻上挨近了一些看徐鸞剪窗花。
至于碧桃,早在梁鶴云來時便如同屁股著了火一般從小榻上起身,退后幾步到后邊去了。
徐鸞的手靈巧得很,很快便將那栩栩如生的斗雞剪了出來,瞧那展開的翅膀,羽毛豐滿,瞧那雞喙,鋒利十足,看那強壯有力的大腿,威風凜凜,囂張十足。
梁鶴云接過這窗花,看了看,又看看徐鸞,表情古怪,張了張嘴,還是說了出來:“我在你心中就這般模樣?”
徐鸞點點頭,指了指那翅膀:“你每日早上都要舞刀弄槍,別人是孔雀開屏,你是斗雞展翅現雄風,不像嗎?再看這嘴,多鋒利啊,仿佛開口就能叨死人呢!再看那大腿,和你打架時把人一腳踹飛的氣勢是不是有九分相似?”
梁鶴云:“……”
他聽著徐鸞這前半句話,臉上就難得升起薄紅來,聽到后半句,已是無法直視手里的窗花,只瞪她一眼,將這窗花還給她,又拿出一張還沒剪過的紅紙,再接過剪子,帶著幾分惱意道:“爺也剪一張。”
徐鸞臉上生出幾分興趣的模樣,探頭過去看。
梁鶴云雖沒有剪過窗花,但是他也是書畫皆通之人,那大手拿著剪子竟是也不算太過粗笨。
徐鸞瞧著在他手里漸漸成型的東西,再一想其他的東西遲疑著道:“柿子?”
梁鶴云一聽就笑了,拿給徐鸞瞧:“熟透了的摘下就能吃的柿子。”
徐鸞接了過來,想到這斗雞對自已的稱呼,也學著他的樣子哼笑了一聲,倒沒多說別的。
梁鶴云見她不吭聲了,自然是要再提及方才的話題,道:“大禮的日子再提前,就放到年后,我瞧著最好!”
徐鸞便好奇了,抬頭問梁鶴云:“為何?”
梁鶴云便哼聲道:“總不能比我大哥娶繼室還要晚了去!”
徐鸞皺了一下眉,放下窗花,奇怪道:“你大哥不是才喪妻么?”
梁鶴云顯然對于說起旁人的事也無甚興趣,道:“祖母見我那兩個侄兒沒了母親照料,便給大哥在熱孝里娶妻。”
他說罷,便見徐鸞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又不是爺做這般事,這般臭著一張臉作甚?”
徐鸞拍開梁鶴云的手,沒多說什么,只說道:“老太太也太心急了。”
梁鶴云看著她,道:“京里許多人家確會這般,不過……”他頓了頓,又說:“我是瞧不上這般的,妻才亡便娶新妻,著實叫人心寒。”
徐鸞又忍不住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梁鶴云瞧著神色隨意,這話像是心中如此想便隨口如此說,沒帶著刻意地說。
徐鸞靜了會兒,好奇般也隨口問道:“那說了哪家?”
說起哪家,梁鶴云的臉色又有幾分古怪,他張了張嘴,本不想說太多,畢竟背后議論他人太過嘴碎,但低頭看徐鸞圓圓的眼睛里都是好奇,便忍不住打算多說一些。
只他干咳了一聲,偏頭瞧了一眼身后的碧桃。
碧桃本是豎起耳朵屏住呼吸等著聽的,見侯爺這般看過來,只好十分有眼力見地道:“奴婢去看看灶上的點心好了沒,若是沒好,便催促廚娘一番,可不能讓娘子餓了呢!”
梁鶴云點頭。
等有眼力見的碧桃出了門去,梁鶴云才壓低了聲音說:“三日前,我大哥和文昌伯的長女約了在大慈寺相看,沒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文陽郡主的女兒姜酈玉,我大哥錯認了人,又飲了些寺里特有的竹青酒,醉了……文昌伯長女久等不到人便打算尋人問問,自行先由著小僧彌引她到了寮房歇息,結果一推開門,便見我大哥與那姜酈玉衣衫不整在那榻上。”他頓了頓,才繼續往下道,“文昌伯夫人大怒,原本的相看也不承認了,只道相遇是偶然,帶著女兒下了山,至于我大哥,則被扣在了山上,文陽郡主自要為她的女兒討要一番說法。”
徐鸞聽著這些,眨了一下眼睛,臉上一時竟是做不出別的神色來,也是驚住了。
梁鶴云極少在背后說人這些,此刻瞧著徐鸞神色,又干咳一聲,手下意識想去尋茶水喝上兩口,但他坐在小榻上,自是沒尋到。
他見徐鸞半天沒說話, 心中那股不自在又很快過去了,理直氣壯道:“如今他們的婚期就放在半月后,爺瞧著,我們怎么都不能落后。”
徐鸞忽然又想起來那文陽郡主的女兒似乎還和梁鶴云定親過,又眼神古怪地瞧他一眼。
梁鶴云不知怎的,從她這眼神里瞧出她在想什么,立即道:“我可從未想過要娶那姜酈玉。”
徐鸞別開了臉,伸手又戳了戳梁鶴云剪的那柿子,輕哼了一聲,沒多說什么。
“所以你覺得大禮提前如何?”梁鶴云見她低頭不語,又挨近過去催促道。
徐鸞不懂這斗雞莫名其妙的勝負欲,瞧他一眼,道:“我就喜歡三月。”
她這般語氣幾分嬌憨,梁鶴云:“……”他又低頭盯著她看了會兒,在她臉上親了口,好似妥協一般道,“三月就三月,也不是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