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柱,市里的學校可比咱這兒強太多了,就你這成績,去了市里照樣是前幾名,你別犯怵!”
“俺不去!”
周大拿見他犟得像頭驢,眼底那點父親的慈愛瞬間沒了。
沉聲呵斥,“你這孩子咋恁不聽話?你干娘為了你轉學的事,跑斷了腿、托遍了人,費了多大勁你知道不?”
史艷華見周大拿發火,趕緊把周金柱護在身后,打圓場道,“有話好好說,金柱就是一時轉不過彎,等他想通了再去也不遲!”
“俺不去,俺就在這兒上,哪兒都不去!”周金柱梗著脖子喊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大拿氣得直跺腳,連聲嘆氣,“這孩子咋越長越不勝先了?”
“他在這兒上了一年多,不想換地方也正常,慢慢勸吧。”史艷華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卻急得火燒火燎。
兩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學校,連口飯都沒吃,徑直往車站趕,準備坐車回村。
他們剛走,躲在院墻拐角處的趙清云便走了出來。
剛才的話他沒聽清,可看幾人的臉色和動靜,分明是周金柱不聽周大拿的安排。
“周大拿,那是俺兒子,不聽你的才對!”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在心里暗暗發誓,等俺兒子考上名牌大學畢了業,俺就堂堂正正認他,你周大拿就靠邊站去吧!
周大拿和史艷華并沒放棄讓周金柱轉學的念頭。
周金柱在縣城讀書,兩周才回一次家,史艷華便三天兩頭往縣城跑,可每次去,周金柱都躲著不肯見她。
等星期天周金柱回來,史艷華就蒸了一籠肉包子送了過去,“金柱,俺聽說你回來了,專門給你蒸的肉包。”
她拿起一個遞到周金柱跟前,柔聲勸道,“歇會兒,吃個包子再做題。”
“俺不餓。”
周金柱攥鋼筆的手指緊了緊,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埋著頭寫題。
“這包子暄軟得很,不餓也能吃下!”
史艷華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笑,見他不動,便把包子擱在桌沿的淺盤里,“吃不完就帶學校去,里頭放的肉可多了。”
話音剛落,里間的門簾子就被掀開,周盼娣跌跌撞撞走出來,二話不說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因為婚事,她賭氣幾頓都沒咋吃飯了,聞著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干脆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盼娣,你這是咋了?臉這么難看!”
史艷華看著她蓬頭垢面、眼圈發青,嚇了一跳。
周盼娣只顧著吃,一聲不吭,連吃四個大包子,又沖到灶房灌下半瓢涼水,抹了抹嘴,又悶頭躺回了里間。
史艷華看著低頭不語、只顧做題的周金柱,再看看里間門口,沒再提轉學的事,坐了片刻便起身走了。
錢也花了,人情也搭了,周金柱死活不肯轉學,那之前的功夫全白費了。
萬般無奈之下,史艷華只能去找王金枝,想讓她出面勸勸周金柱。
王金枝聽了緣由,滿臉詫異,“在這兒上得好好的,為啥非要轉學?”
“金柱成績是好,但還沒到頂尖,市里的學校師資好、抓得緊,要是轉過去,成績能再上一層樓,考名牌大學也更穩當!”
“換個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適應都得好一陣子,俺看反倒影響學習。
他不愿意去,硬逼著他去,只會更糟。
依俺看,踏踏實實在縣里上,憑他的成績,考名牌大學根本不是問題!”
在王金枝心里,周金柱能穩在班里前十,她已經十分知足了。
“金柱還小,不懂事,你這個當媽的可得拎清,轉學對他的好處大著呢。”
“俺拎不清,金柱轉不轉學,是他自已的事,你這個當干娘的,咋比俺這個親媽還上心?”
王金枝一句話,噎得史艷華啞口無言。
好半天,她才氣哼哼地說,“嫂子,金柱是俺看著長大的,俺這都是為他好!”
“俺知道你為他好,可他不愿意,硬逼肯定不行!”
轉學這事,說到底只是史艷華一廂情愿,周金柱咬死了不肯去,最終這事也沒辦成。
托了無數人,花了不少冤枉錢,史艷華心里又委屈又窩火,轉頭又埋怨起周大拿招惹黃美麗的事。
“黃美麗那張嘴,就像老太太的棉褲腰,俺真怕她出去亂說。”
“她空口白牙、無憑無據,就算說出去,也得有人信才中!
放心,她就是個紙老虎,不敢真往外捅。”
“你咋知道她不敢?”
“這婆娘就是嘴厲害,嚇唬人罷了。咱們只要不怵她,她就沒轍!”
周大拿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也發虛。
黃美麗三番五次找他要錢,他都沒給,真把人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
“黃美麗就是個定時炸彈,早晚得炸!”史艷華瞇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光,“這顆炸彈必須拆了,不然遲早是后患。”
“這話以后別再說了。”周大拿沉聲道。
“俺不管!誰要是敢害金柱,俺拼了這條命也饒不了她!”
史艷華氣沖沖地走了,走到村頭大路上時,一眼看見王金枝在地里鋤草,黃美麗挎著筐子站在一旁說話,她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她大步朝地里走去,還沒到跟前就揚聲喊,“金枝嫂子,鋤地呢!”
王金枝沒抬頭,淡淡地應了一聲。
史艷華沒生養,認了周金柱當干兒子,掏心掏肺待他,王金枝原本覺得無可厚非。
可漸漸她發現,這個干娘管得也太寬了,反倒顯得她這個親媽像個外人。
尤其是轉學這事,史艷華和周大拿都背著她,要不是想讓她勸兒子,她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
史艷華走到地頭,看向黃美麗,皮笑肉不笑地問,“你家地鋤完了?”
黃美麗卻冷哼一聲,壓根沒搭理她,轉頭對王金枝說,“金枝嬸子,俺不跟你說了,去剔芝麻了!”
說罷,她斜睨了史艷華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眼底的挑釁都要出來了。
史艷華氣得牙根發癢,恨不得當場扇她一個耳光,可手抬了抬,最終還是攥緊了拳頭,沒敢動。
看著黃美麗挎著筐子走遠,史艷華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對王金枝說,“對了,黃美麗家的超生罰款還沒交,俺剛想起來,去問問她啥時候交。”
她快步追上黃美麗,悄悄蹲在芝麻地里,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問,“黃美麗,你到底想干啥?”
黃美麗正低頭想著心事,冷不丁聽見耳邊有人說話,嚇得猛地一哆嗦,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你想嚇死俺啊!”
“你的嘴最好給俺把嚴了,俺有的是辦法讓你閉嘴!”
“啥辦法?”黃美麗挑著眉,一臉不屑地迎上她的目光,“有本事你盡管使出來!”
“別跟俺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俺不吃你這一套!大不了,咱們就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