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走廊另一邊，林亦的主治醫(yī)生程敘辦公室內(nèi)。
程醫(yī)生的話說完，辦公室內(nèi)陷入死寂。
眾人面色凝重，目光落在尹司宸身上。
秦戰(zhàn)打破沉默，不死心看向程醫(yī)生，追問：“程醫(yī)生，真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程敘深嘆一口氣，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視鏡，語氣沉重：“那種解毒劑對正常人無礙，但以林小姐心臟的情況，未經(jīng)過臨床試驗，絕不能擅自用藥?！?br/>陸陽，“那物理治療呢？哪怕不能根治，能緩解毒素擴散也好啊?！?br/>程醫(yī)生神色凝重看向桌子上林亦的病歷：“物理治療可行，但這種新型神經(jīng)毒國內(nèi)暫時還沒有有效治療方案。”
“毒素已侵害林小姐的視覺神經(jīng)，先是視力模糊，再逐步喪失嗅覺、味覺，最終全身無感盡失、器官衰竭，危及生命，而且藥劑研究還需要一定時間，時間非常緊迫?！?br/>秦戰(zhàn)還想再問。
一直沉默許久的尹司宸終于開口：“有人試藥，研制出適配解毒劑的把握有多大？”
程敘聞聲皺緊眉頭，謹慎開口道：“說不準，試藥本身有風險，即便成功，也不能保證徹底治好林小姐。”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尹司宸掀眼看向程敘，眸光沉靜：“我來試藥?！?br/>這句話讓死寂的辦公室，瞬間炸開。
陸陽立刻站直身體揚聲阻止：“不行！頭兒，不能您來，我來試藥！”
尹司宸掀眸看向陸陽，眼底冷如寒霜，聲音鏗鏘：“我老婆，我自己來，輪不到你們替我冒險?！?br/>“頭兒，不可！”陸陽的氣息越來越重，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我剛?cè)胛榫透鷰覀兂錾胨?，護我們周全，您要是出事，我和秦戰(zhàn)，該怎么向所有人交代？！”
秦戰(zhàn)立刻接過陸陽的話：“陸陽說得對！頭兒，試藥輪不到您！我們是您的下屬，護您周全是本分。您要是有意外，我們沒臉面對隊里的兄弟，絕對不會讓您去試藥！”
或許是秦戰(zhàn)剛才的話起了作用，讓陸陽的情緒有所緩和，語氣逐漸平穩(wěn)：“頭兒，讓我去試藥吧，您還有您的責任，還有那么多事沒做完，您不能出事?！?br/>尹司宸聞言臉色驟沉，語氣凌厲，直接下令：“執(zhí)行命令！退下！”
陸陽跟著尹司宸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話。
不管尹司宸對他多嚴苛，派給他多難的任務，他從來沒有退縮過。
一方面是怕自己拖了整個隊伍的后腿，另一方面，他更怕讓尹司宸對他失望。
可這一次，他真的做不到。
這些年，他之所以能活得坦蕩、敢沖敢闖，哪怕偶爾沖動莽撞，也從沒有過后顧之憂。
全是因為有尹司宸在后面替他兜底，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后面有人支撐、有人依靠的感覺。
他知道，不管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不管遇見什么樣的難關，只要不踩紅線，哪怕再沖動、再莽撞，尹司宸都會護著他，都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這份依賴，長年累月成了他前行的底氣。
尹司宸于他而言，早就不只是上級，是兄長，是恩人，是他這輩子最想守護的人。
他更不敢想象，若是沒有了尹司宸，他的日子會是什么樣。
那種失去依靠的恐慌，那種連前行方向都沒有的無力，他想都不敢想，更不愿去想。
“我不執(zhí)行！”陸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顫，“頭兒，您護了我這么多年，我不能看著您去送死！您身上扛著那么多責任，那么多跟隨您的兄弟，還有那么多沒查完的案子，還有那么多事等著您，您絕對不能出事！”
他看著尹司宸那張陰沉到底的臉，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除非您答應讓我去試藥，否則我今天就堵在這兒，絕不退下！”
尹司宸盯著寸步不讓的陸陽，又掃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沉靜的秦戰(zhàn)。
沉默了片刻，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江聿，語氣平靜：“江聿，如果我有事，陸陽和秦戰(zhàn)，以后跟著你。”
江聿聽完尹司宸的話，神色無波無瀾，他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這句話讓陸陽剛有所緩和的情緒又一次爆發(fā)，嘶吼道：“我不去！”
陸陽情緒越來越激動，秦戰(zhàn)見狀趕緊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低聲勸道：“陸陽，你冷靜點！”
陸陽一把甩開秦戰(zhàn)的手，語氣激動又委屈：“你讓我怎么冷靜？尹頭兒要去送死，還要把我們送人，你讓我怎么冷靜！”
“我陸陽不是物件，不是你說送人就能送人！”陸陽的聲音在發(fā)抖，“你尹司宸對我來說，也不只是個上級！這么多年，我和秦戰(zhàn)跟著你出生入死，你訓我、罵我、罰我，我從來沒有過一句怨言！”
“可你呢？說把我們送人就送人，你到底拿我們當什么？！”陸陽眼眶越來越紅，聲音哽咽，“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辦！秦戰(zhàn)怎么辦！”
尹司宸看著情緒徹底失控的陸陽，臉上沒多余的表情，冷嗓對著一旁的秦戰(zhàn)沉聲下令：“把他帶出去，讓他冷靜冷靜?！?br/>這是秦戰(zhàn)第一次沒有立刻回應尹司宸的命令。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眶略濕，情緒激動的陸陽，根本沒有要伸手拉人的意思。
在外人眼里，秦戰(zhàn)永遠是那個沉穩(wěn)，能壓得住事的人。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都能保持冷靜。
可這一次，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他一直覺得陸陽容易沖動、容易失控，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也一樣。
作為軍人，他應該絕對服從命令，可作為跟著尹司宸出生入死的兄弟，這個命令，他真的接不了。
他出身軍事世家，太爺爺?shù)剿@一輩，代代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早就成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當兵這件事，從來不是他心甘情愿選擇的。
他從小被灌輸?shù)摹奥犜挕薄笆匾?guī)矩”的理念，讓他習慣了順從，就連婚姻都無法自己做主。
活成了沒有自我的工具人。
直到尹司宸的出現(xiàn)，才打破了這一切。
讓他第一次體會到被尊重、被理解的感覺，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會執(zhí)行命令的機器。
尹司宸對他來說，早已不單單只是上級，更是值得他用生命去守護，拼盡全力也要護周全的人。
辦公室里又沉默了幾秒，秦戰(zhàn)深吸一口氣，堅定道：“尹頭兒，對不起，這次我不能服從您的命令。”
尹司宸的呼吸驟沉，聲音陰厲，話里帶著十足的火氣：“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你們兩個還算是軍人嗎！”
秦戰(zhàn)硬著頭皮，迎上尹司宸那雙被氣得冒火的眸子：“頭兒，我和陸陽剛當新兵的時候，就是您帶我們，這么多年，您對我們來說，早就不只是普通上級了，說句不該說的，您就跟我們親哥一樣?！?br/>“看著自己的親哥去送死，不光陸陽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您可以讓我們?yōu)槟ニ?，但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去死?！?br/>秦戰(zhàn)的話讓辦公室的溫度瞬間跌到了冰點。
角落里沉默了很久的江聿終于動了。
他緩步走到陸陽和秦戰(zhàn)面前，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掃了一眼兩個人泛紅的眼睛。
又轉(zhuǎn)回身，看向尹司宸那雙被氣得直冒火的眸子，語氣隨性：“算了吧，你把這兩人交給我，我可不敢把任務交給他們，不僅任務完不成，還容易把我折里?！?br/>說完，他轉(zhuǎn)頭看向桌子后面的程敘，語氣嚴肅：“您剛才說物理治療在國內(nèi)沒有有效方案，那國外呢？有沒有可行的辦法？”
程醫(yī)生剛要開口回應，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