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
他真的走了,永遠地消失了。
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愿望成真”了嗎?
可為什么……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難道是老天爺在懲罰她的口是心非?
所以才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徹底把許司言從她身邊帶走了?!
眼前的視線突然變得一片模糊,陸念瑤這才驚覺,自已早已淚流滿面。
她死死咬著下唇,哭得連瘦弱的身體都在劇烈發抖。
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過去跟許司言相處的畫面,像是不受控制的電影膠片,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瘋狂回閃!
尤其是上輩子,她剛和許司言處對象的時候。
明明已經過去那么久,久到她以為自已早就忘得一干二凈了。
可現在回憶起來,每一個細節竟然都像昨天剛發生一樣,清晰得可怕!
她還記得,當初是自已去倒追許司言的。
這男人一開始木訥得像塊石頭,怎么捂都捂不熱。
偏偏自已那時候骨子里透著一股倔勁兒,特別來勁,哪怕得不到多少回應,也厚著臉皮天天往他跟前湊,死咬著不放。
后來好不容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更是大大方方地追著他跑。
兩人慢慢了解,她發現了這糙漢子冷硬外表下的細膩與擔當。
再后來去見家長……徐翠蘭和顧興良沒少給她臉色看,故意在言語上為難她。
原來……這些她全都記得?。?/p>
人的大腦在面臨極致痛苦時,像是開啟了自動篩選機制,那些不好的、爭吵的回憶統統被淡化了,只剩下他所有的好,鮮活地凌遲著她的心。
世事無常啊。
這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會按照人的期待去發展,不是只有老了才會死,意外隨時隨地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念瑤,別哭了,當心把眼睛哭壞了……”
白歆越紅著眼眶走過來,心疼地遞上一塊干凈的手帕,伸手輕輕將陸念瑤摟進懷里,拍著她的肩膀。
“伯母……”陸念瑤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白歆越那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
她自已都疼成這樣,那白歆越和許向海呢?
他們心里絕對比她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許家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兒子,那么優秀,那么耀眼,滿打滿算才相處了多長時間?這就天人永隔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誰能接受這種挖心掏肺的痛!
這時,負責安排喪事的干事快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詢問道:“首長,夫人,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得往火葬的地方送了。需要你們安排一下,主人家這邊由誰抱相框跟著?”
陸念瑤沒有擅自出聲,她轉頭看向許家父母,等著被安排。
“念瑤……”白歆越咽下喉嚨里的哽咽,尊重地看向她,“你愿意抱相框嗎?”
陸念瑤眼淚一斷,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
關于許司言的喪事,大大小小的繁瑣工作,許家和部隊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她能做的,也就是抱著他的相框,送他去火化,送他走完這人世間的最后一程。
至于之后的骨灰……那是許家二老唯一的念想了,以她現在跟許司言尷尬的關系,她根本開不了口去提拿走骨灰的事。
“讓念瑤抱著吧。”許向海在一旁啞著嗓子拍了板。
就這樣,陸念瑤雙手死死抱著那個沉重的木質相框,指節泛白。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相互攙扶的許家父母,隨著送葬的隊伍,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陸念瑤的腦子里,不可遏制地想到了空間里的那兩個孩子。
該怎么開口告訴陸輕舟和陸明珠?
該怎么告訴他們,那個會耐著性子給他們“鼓勵式喂飯”,會脫了衣服陪他們滿地打滾玩耍,還承諾等他們長大一點就帶他們去游樂園騎大馬的男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他們還那么小,才幾歲的年紀,根本無法理解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永遠的消失”。
還是先別說了吧。
陸念瑤絕望地閉了閉眼。小孩子的忘性總是很大的。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兩個小家伙就不會再每天眼巴巴地盯著門口等人了。
他們的生活里會出現新的人,新的玩具,新的事物,徹底搶走他們的注意力。
而許司言……最終只會變成他們童年回憶里,一顆無足輕重的塵埃。
來過,卻也僅僅只是來過。
……
從火葬場回來后,許向海和白歆越主動提出,邀請陸念瑤一家三口直接住進軍區家屬院他們家里。
許向海身為師長,分的房子夠大,房間多,安頓下他們綽綽有余。
陸念瑤原本是打算推辭的。
“伯母,不用麻煩了,我帶著我爸媽住回大院里以前我和司言住的那個老房子就行。”
“不行,聽伯母的,就在這住下。”白歆越一把拉住陸念瑤的手,語氣不容置喙,“大院那邊人員太復雜了!先前又出了白元青假死和周詩雨那檔子破事,現在整個大院烏煙瘴氣的!你現在要是帶著父母住回去,那些長舌婦少不了要在背后對你們指指點點、說盡閑言碎語。你受不住的。”
陸念瑤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點了點頭:“好,我聽您的?!?/p>
確實是這個道理。
上一世,她在大院里可沒少吃那些鄰居的虧!
那些人成天幫著周詩雨那個綠茶婊,用道德和輿論來裹挾她,逼她讓步。
她對那個地方,除了惡心,實在談不上半點好感。
于是,征求了陸晉曄和白惠芬的意見后,他們決定讓陸念瑤在許家多待幾天。
而陸家父母,則需要“動身”先回江城。
趁著許家人去大廳忙活的空檔,白惠芬把女兒拉進屋里,急得直搓手:“念瑤啊,這可怎么辦?兩個小的還在空間里呢!總不能真扔在里面不管吧?”
陸念瑤皺緊了眉頭:“要不……我每天晚上趁他們睡著了,偷偷躲進空間里去照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