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帳篷中,紅蓮心情愉快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埋著頭整理著桌上楚寧的手稿——這些年,楚寧在為馬旭春八人引導妖力的同時,也將他們體內魔性妖力的變化,以及自己基于這些變化,對魔氣、妖力給人體帶來的畸變做出的推論都記錄在了手稿之上。
只是當時情況相對復雜,八人的身體各有差異,同時吸收的妖氣類型也不同,在這個妖化的過程,隨時都有人可能發生某些需要楚寧出手幫忙的狀況,所以手稿上記錄的內容并不連貫,想要整理成冊,是需要花費些時間與耐心的。
他特地交代過,這些東西得保存好,無論是對于他日后繼續研究魔化癥,亦或者留給后來者,都是相當寶貴的資料。
對于楚寧交代的事情,紅蓮素來一絲不茍,更何況,一想到剛剛楚寧離開時,那略顯難看的臉色,她的心情就大好。
叫你天天來尋公子!
哼!小荷包,治不了女鬼,我還治不了你?
一想到楚寧興師問罪,陸銜玉百口莫辯的場面,紅蓮就暗暗得意。
就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帳篷的簾布被掀開,紅蓮抬頭看去,就見楚寧正面色陰沉的走了進來。
看樣子吵得挺厲害。
紅蓮心頭一驚,趕忙收起了自己嘴里的哼唱聲,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回來了?”
“和陸姑娘聊得怎么樣?”
“她確實有些過分,你說這種事怎么能瞞著公子呢?”
“我倒不是說她一定做了什么對不起公子的事,但她這瞞著公子的做法就不對!不像奴家,奴家只會心疼公子,從不會騙公子。”說著,紅蓮還一臉楚楚可憐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要以此證明自己的心思單純。
但楚寧卻并不回應,繼續板著臉,走到了書桌前,坐了下來,默不作聲的翻看著那些手札。
紅蓮見狀心頭一驚,暗道莫不是兩人吵得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
誰說她確實不喜歡小荷包三天兩頭就往營地跑,可這要是真的因為她兩句賭氣之言,就讓自家公子和對方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那也不是她的本意。
說到底她也只是想要教訓教訓陸銜玉罷了。
“公子……”
“這到底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楚寧依然不語,低頭自顧自的整理著手稿。
“其實陸姑娘還是不錯的,你看,咱們營地里好些活計都是人家想辦法給我們爭來的,說明她心里還是有公子的。”
“對了,她和那個獨孤封都是陳年往事,兩個人沒什么感情的,別說牽手了,估摸著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而且這種事,她肯定也不能逢人就說對吧?沒告訴公子,估摸著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心頭慌了的紅蓮也忘了自己的初衷,開始給陸銜玉說起了好話。
“你看小荷包那胸小無腦的樣子,她哪有什么花花腸子……”
“唔。”這番話出口,一直沉默的楚寧終于第一次做出了回應,他微微點頭,這樣應道,可目光還是落在手稿之上。
紅蓮見他還是這副模樣頓時慌了神:“公子,要不我去把小荷包找回來,你們再聊聊?”
“聊什么?”楚寧將一頁已經看完的手稿放下,有拿起新的一張,嘴里蛋蛋的反問道。
“當然是聊……”紅蓮下意識的就要說些什么。
“總不能和她聊今日你叫那個姓杜的郎君的是事情吧?”楚寧卻在這時打斷了她的話。
紅蓮一愣:“什么?”
“我聽陸姑娘說,今日你與那位杜公子見面時,稱呼他為郎君,語氣親昵得很,真的假的?”楚寧則終于在這時抬起了頭,面無表情的看向了紅蓮。
紅蓮心頭一跳:不好,這是沖我來的!
小荷包,你卑鄙,枉我還為你說好話,你竟然告我黑狀!
雖然心頭恨得牙癢癢的,但表面上紅蓮還是努力讓自己裝出一副足夠鎮定的樣子:“就……就是一個稱呼而已,沒什么不妥的吧?”
“嗯。”楚寧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紅蓮的看法,但紅蓮還來不及長舒一口氣,楚寧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只是我一直以為,那是對我特有的稱呼,如今看來似乎是我想多了。”
紅蓮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與楚寧初見時,她一直稱呼楚寧小郎君,原來楚寧還記得這般清楚。
她的心底不免泛起些許漣漪,看向楚寧的目光也柔軟了幾分,不過她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得扶起這個被打翻的醋壇子。
“我稱呼公子是小郎君,不一樣的……”她小聲的嘀咕道。
楚寧眉頭一挑:“我哪里比他小了?”
紅蓮歪著頭認真的想了想,然后認真的回應道:“除了年紀,好像其他的都應該比他大。”
楚寧:“……”
雖然他不太理解紅蓮口中的其他到底在說什么,但隱隱覺得,那不是什么太好的東西。
而就在他愣神的檔口,紅蓮則湊了上來,雙手環抱住了楚寧的胳膊,撒嬌似的道:“好了,公子。奴家知道錯了,以后奴家不這么稱呼旁人就是了。”
說著,還用力的晃動起了楚寧的胳膊,將之整個揉入了自己胸前的軟玉之中。
雖然不愿承認,但楚寧不得不承認,這是相當讓人滿意的體驗。
他幾乎就要在紅蓮這樣的攻勢下落敗,但想到自己的初衷,卻又很快堅定了自己的念頭,他板著臉言道:“真的知道錯了?”
紅蓮自然點頭如搗蒜,乖巧的宛如一個孩子。
“錯哪了?”楚寧又問道。
“錯在……嗯……不該叫旁人郎君。”紅蓮這樣說道。
楚寧卻面色冷峻,不予回應。
“那錯在不該給公子的稱呼加小字……”紅蓮又言道。
楚寧依舊沉默。
紅蓮頓時面色泛苦,都說女人心似海底針,可自己家這位公子的心思,怎么比女人更難猜?
“公子,你就別難為奴家了,奴家猜不到嘛。”
“你就告訴奴家,奴家以后一定改。”沒有辦法的紅蓮只能再次將楚寧的手揉入自己那對大可愛中。
而事實也證明這一招對于楚寧而言出奇的管用。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楚寧臉上的神情有著明顯的松動。
他終究還是挨不住,卻還是硬挺著用生硬的語氣言道:“以后,不能再亂傳謠言。”
紅蓮一愣,眨了眨眼睛,終于回過了神來,原來自家公子從回來開始,就一直板著臉,是在這里等著自己。
“難道今天公子和陸姑娘發生了什么?”紅蓮不由得覺得古怪,以楚寧性子大抵是不會特意為了這點事情而演上這么一場戲的,所以今天一定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自家公子才會如此惱怒。
而聽聞此問的楚寧臉色明顯難看了幾分,他并不回應,只是板著臉繼續問道:“所以,你認不認錯。”
“認認認!”紅蓮雖然心頭好奇得緊,但此刻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得罪楚寧,只能連連點頭。
“那如果再犯呢?”
“那就請公子罰我!”紅蓮一臉誠懇的言道。
“如何罰?”
“公子想要如何罰?”紅蓮問道。
這個問題倒是讓楚寧犯了難,他認真的想了一會,方才言道:“打……打屁股?”
紅蓮也是一愣,她眨了眨眼睛,神情疑惑:“獎勵說完了,那懲罰呢?”
楚寧:“……”
在紅蓮跳脫的思維下,楚寧終究還是敗下了陣來。
為了以防懲罰變成獎勵,最后楚寧也只得到紅蓮保證不再傳謠的承諾,這才將此事作罷。
夜色已深,這幾日勞累萬分的楚寧早早的躺在了床榻上,準備好好休息一夜,為明天即將開始的大批次妖化之事做好準備。
但躺在床榻上的楚寧,卻怎么也睡不著,一合上眼,剛剛在營地中的經歷就會不自覺漫上心頭,讓他少見的有些心煩意亂。
……
“我說……”
“楚寧。”
“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當陸銜玉問出這個的問題的剎那,楚寧的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和陸銜玉之間并沒有一個特別明確的關系。
他們是朋友。
但也只是朋友。
就算陸銜玉于此之前對他表現出了一些曖昧的舉動,但楚寧都是一一拒絕與回避的。
所以,他并沒有一個特別拿得出手的理由與立場,來為這件事,與陸銜玉置氣。
但更可怕的是,在紅蓮添油加醋的告訴他陸銜玉瞞著他與旁人尚有婚約時。
他根本沒有去細想著其中的差別,只是覺得心頭煩悶,理所當然的就對陸銜玉表露出了這樣的情緒。
而當陸銜玉問出這個問題時,他陷入了迷茫,他開始認真的審視自己對待陸銜玉的感情。
喜歡嗎?
當然喜歡。
畢竟無論是樣貌還是品行,楚寧都沒有討厭她的理由。
但遠不至于刻骨銘心。
可他還是在內心深處某種出于本能的占有欲,還是讓他在不知什么時候起,將之視為了自己的禁臠。
所以,楚寧沒有辦法否認陸銜玉的話。
他確實吃醋了。
他好像無法接受,眼前這個女子成為別人的女人,依偎在別人的懷里,哪怕單是想一想那個畫面,楚寧就覺得難以接受。
而陸銜玉顯然并不知道楚寧內心的掙扎,她只是欣喜與楚寧這近乎默認的態度。
“所以,你之前裝出那副對我拒絕的態度,是你欲擒故縱,想等著我自己送上門來的手段?”陸銜玉又問道,她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可語氣重卻明顯帶著一抹幽怨。
想來哪怕是她,此刻的心底也有難免有些怨氣。
再次相見時,她是那般欣喜,不止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向楚寧傳達著自己的心意。
但楚寧態度卻是一味回避與拒絕,以至于她不得不放下女兒的羞澀,與他坦露心聲。
本來,她也已經做好了與楚寧以朋友、知己、戰友的身份相處,不去逾越那層對方不愿捅破的窗戶紙。
畢竟,她也有她的驕傲。
喜歡,不代表她一定要委曲求全,一定要卑微無比的去迎合。
這樣其實也很好。
但偏偏,這個混蛋卻又因為她與獨孤封的往事,對她興師問罪。
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就好像他和她之間,似乎真的存在某些可能一般。
那熄滅的火焰,就這么被楚寧輕易的再次點燃。
而這一次,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再次將她熄滅。
“我沒有……”楚寧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番舉動的唐突,他趕忙搖了搖頭,想要解釋。
但話未說完,身前的女子,卻忽然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楚寧的雙唇,阻攔了他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
然后,她望著他,眼中帶著惱怒:“那恭喜你,你的手段很成功。”
楚寧愣在了原地。
而說完這話的陸銜玉,卻轉身邁步朝著營地外走了出去。
楚寧猶豫了片刻,還是追了上去。
但他始終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楚寧并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應該以什么樣的身份去面對她。
前方的陸銜玉顯然有些惱怒,只是門口趕路。
就這樣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營地,又朝著城門方向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終于,在快要靠近城門時,前方的女子忽然停住了腳步。
楚寧見狀,也趕忙停了下來。
陸銜玉就這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唯有袖口下的雙拳在漸漸握緊。
后方的楚寧將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陸姑娘不會想揍我吧?
這樣的念頭不可避免的浮現在了楚寧的腦海。
雖然他也覺得自己今日的行徑確實欠揍,但還是不免有些害怕。
“陸姑娘……”他小聲喚了一聲。
可話音剛落,身前的女子卻忽然轉身,開始快步朝他走來。
那殺氣騰騰的架勢,讓楚寧一陣心驚肉跳,但還是止住自己轉身逃跑的念頭,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若是讓她打上一頓,能夠消氣的話,楚寧也愿意受著。
抱著這樣的念頭,楚寧站定了身子。
而那時,陸銜玉也來到了他的跟前。
他看向她。
她也看著他。
在那雙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眸子中,楚寧瞥見了一汪被強忍著的秋水,如此波光粼粼,如此楚楚可憐。
“在歸寂山時,你拒絕過我一次。”
“這一次,你如果再推開我。”
“楚寧!”
“我就永遠不會再喜歡你了!”
女子的聲音在那時響起,然后,她的腳尖墊起,雙手纏上了楚寧脖子。
一雙紅唇就在這時,被她遞送到了楚寧的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