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質(zhì)越好的法寶，蘊養(yǎng)時間就越久。
玄塵甲是如此，幽蟒鞭亦是如此。
唯有那混元鼎，因融入了一滴煉天魔君血液的原因，早早出世，缺了爐火純青的蘊養(yǎng)過程。
這是優(yōu)點，缺點自然也十分明顯。
那就是羅塵后續(xù)在北海，花了足足上百年時間才將其內(nèi)蘊的雜質(zhì)給徹底煉化。
各種功能都得靠自己，一點點開發(fā)，頗為麻煩。
問心鏡不同，是要練好就用的，自然不能急功近利，所以羅塵在煉制好胚胎后，就又足足蘊養(yǎng)了兩年。
至此，萬事俱備！
盤膝坐在混元鼎前，羅塵有節(jié)奏的打出一道道法力，準(zhǔn)備取寶。
枯榮真火漸漸熄滅，鼎內(nèi)寶光越發(fā)熾烈。
堅持滴用玉皇清瞳液三年，羅塵的雙眼已經(jīng)漸漸生出了幾分神異。
跟他心中最渴望的眼睛進化方向有些偏差，但新的眼睛終究也不差就是了。
在原有的勘破虛實基礎(chǔ)上，不斷優(yōu)化，漸漸有了“破幻”屬性。
這也是為什么那擅長分身變化之術(shù)的梼豹妖皇，在他面前束手束腳，最大優(yōu)勢完全無法發(fā)揮出來。
勘破虛實，不被變幻所迷！
正好應(yīng)付現(xiàn)在的情況。
此刻，鼎內(nèi)寶光大熾，生出種種迥異幻象。
有白雕翱翔天際，于大片幻獸群中從容狩獵。
有修士手持重寶，不斷進逼絞殺，險境迭發(fā)。
更有一男子踏鼎持劍，捏法訣掐道指，威壓眾生。
最后，甚至在茫茫云霧中，看見有一巨大模糊的生物在吞吐大荒，衍化日月星辰。
諸多異象，但凡沉淪其中一個，就有可能錯失取寶的最佳時間。
可羅塵雙目灼灼，絲毫不為之所動。
反而心中生出恍然之意。
“這些幻象，當(dāng)是這枚幻核主人白雕的生前記憶，那踏鼎持劍的男子不就正是我自己嗎？”
“至于那巨大模糊生物……當(dāng)是衍化白雕的蜃龍本體了。”
連蜃龍本體的記憶都追溯出來了，羅塵心中越發(fā)驚喜。
這一面問心鏡，品質(zhì)絕對不低，應(yīng)當(dāng)極高！
如此也是理所當(dāng)然，畢竟羅塵的煉器術(shù)較之百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所用材料也超出玄塵甲許多。
“上品，定是上品！”
就在羅塵期待中，正要打出取寶訣的時候，異變陡生！
嗤啦！
混元鼎內(nèi)，忽有烏云籠罩，絲絲縷縷的黑色電弧于濃厚云層中彌漫出來。
這云團不大，將將把渾身寶光的問心鏡給籠罩。
那些危險的黑色電弧，不斷激打在寶光之上，打得問心鏡搖搖欲墜。
看到這一幕，羅塵臉色一變，瞬間想到了什么。
劫雷之力！
當(dāng)年他結(jié)嬰之時，勾出來的最后一輪劫雷，也是最強的一輪！
他記得，那一輪劫雷顏色都不再是尋常白色，而是化作黑色，甚至還化作了獸性，端端無比兇險。
那時候羅塵自忖即便扛了下去，也會身受重傷，更別提后面去應(yīng)付韓瞻的奪舍了。
好在混元鼎當(dāng)時晉升真器之后，自發(fā)護住，強行把黑色劫雷給吞噬了。
這么多年來，羅塵一直把這劫雷之力當(dāng)做一張底牌，作攻伐之用。
偶有突發(fā)奇想借此淬煉神魂，也因太過危險而放棄了。
卻沒想到，在此刻煉制法寶的時候，竟然牽動了這一股劫雷之力。
“當(dāng)是問心鏡成寶品階太高，惹來了劫雷之力。”
羅塵心生明悟之間，就要操控混元鼎撤掉這股黑色雷電。
他有這個權(quán)力！
混元鼎受他操控，吞噬來的劫雷之力自然也受他操控。
但就在羅塵要撤去劫雷之力的時候，他忽的想到什么，動作猶豫了起來。
法寶品階能有多高，才能引來劫雷之力？
相比修仙者，那只有在成就元嬰期的時候，才會有天劫降誕！
而法寶唯有在晉升真器的時候，需要借助天雷煉陣，衍化自身“經(jīng)脈”。
此刻的一幕，與當(dāng)初混元鼎、玄塵甲晉升真器之時，何等相似？
霎時間，羅塵想起了飛云子典籍上有關(guān)于真器煉制的記載。
并不是說每一件真器，都是在修士晉升元嬰境界時，一起晉升出來的。
那太考驗法寶品質(zhì)了。
畢竟不是每一個金丹大圓滿修士，都能擁有一件淬煉到極致上品本命法寶。
一些新晉元嬰，可能短時間內(nèi)都沒有真器使用。
實際上，大部分時候，元嬰修士的真器都是在境界提升后，一點點蘊養(yǎng)祭煉本命法寶，將其提升到圓滿層次，然后再請煉器師招引天雷，讓其得到天雷洗禮，做出最后一步蛻變。
妖族那邊略有不同，往往那些妖皇會在三階的時候，本能的挑選妖軀中最優(yōu)秀的一個部位，著重用法力淬煉。然后借助化形雷劫，得到屬于自己的真器。
但這種妖煉真器，往往品質(zhì)相近，威能卻不夠純粹。
無光獸的蝎尾針，就是這種產(chǎn)物，有真器層次，但除了鋒利，就沒有任何附帶手段。
那劇毒，都是胃囊給附加的。
扯遠了，回到正題。
此刻劫雷浮現(xiàn)，圍繞問心鏡，與飛云子典籍中記載的后天煉制真器之法，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如果挺過去這一遭，我有可能得到一件真器？”
想到這個可能，羅塵頓時心臟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羅塵雙目靈光大放，金燦燦的死死盯著混元鼎。
“要不，賭上一次？”
“大不了，關(guān)鍵時刻撤掉劫雷之力，即便失敗了也能得個殘次品問心鏡，足夠醫(yī)治滄瀧。”
這個念頭冒出之后，就再也壓抑不住。
尤其羅塵能夠感覺到他可以隨時撤回劫雷之力，那就再無顧慮了。
取寶訣最后一道法訣遲遲沒有打出，任憑鼎內(nèi)電閃雷鳴，寶光震顫。
時間一點點流逝。
哪怕羅塵沒有身處其中，額頭上也有冷汗?jié)B出。
這簡直比他自己渡劫還要提心吊膽。
眼看著寶光越來越微弱，問心鏡破破爛爛的本體都顯露出來了，羅塵甚至心中生出一份遲來的后悔之意。
驀的！
劫雷乍消，一枚斑駁的灰白石鏡跌跌撞撞的從鼎口飛了出來。
同一時間，洞府中大量靈氣開始自動朝灰白石鏡涌去。
羅塵終于松了口氣，經(jīng)脈已生，呼吸吐納，這已經(jīng)是真器的標(biāo)志了。
看了看周遭的靈氣，羅塵打出一道法訣，修煉室的陣法被其松開，頓時更多被禁錮的濃郁靈氣涌了出來，被石鏡瘋狂吞吸。
滿是裂紋的石鏡，在不斷吞吸靈氣之下，雖然依舊斑駁，可裂紋終究是消失了。
一日之后。
羅塵伸手一招，帶著余溫的灰白石鏡落入了手中。
摩挲著斑駁鏡面，羅塵升起后怕之意。
“若不是煉制材料足夠優(yōu)秀，差點就功虧一簣了。”
“我還想如果這次成功，以后也用混元鼎內(nèi)的劫雷去淬煉身上的其他法寶呢。如今看來，簡直是膽大包天！”
“那黑色劫雷連我當(dāng)初晉升元嬰期的時候，都不敢硬抗，普通法寶又怎敢以身犯險。”
羅塵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問心鏡之所以能夠險險成功，原因在于主材料是四階中期幻獸的幻核，本身就堪比元嬰中期層次。
普通法寶，壓根沒有這種底蘊！
后怕之意，漸漸散去，隨之而來的就是狂喜。
他煉出真器了！
哪怕依靠的是極品的原材料，機緣巧合下收集來的劫雷之力，但他手中貨真價實的誕生了一件真器。
此等經(jīng)歷，是多少高階煉器師都可遇不可求的。
甚至都來不及體驗這灰白石鏡的功能，羅塵連忙打開屬性面板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那【三階煉器師】的詞條，在不斷閃爍，若隱若現(xiàn)間，逐漸變化為【四階煉器師】。
羅塵忍不住咧嘴，笑出聲來。
……
冰天雪地，血染桃花，有靈狐倒于劍下。
輾轉(zhuǎn)反側(cè)，妖獸嘶吼，茫茫然不知何去？
血雨腥風(fēng)，無處可逃，唯有以身為刃，殺出個朗朗乾坤。
檀香冉冉間，羅塵手持石鏡，將法力注入其中，一道道幻境被激發(fā)了出來。
栩栩如生，幾不能分辨真假。
在他對面，盤坐數(shù)人。
有絕情仙子，有顧彩衣，甚至有王淵。
但眼下，除了王淵面露掙扎之色外，其余人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甚至羅塵有感覺，他如果再加大法力，將自身神識也融入其中，進行引導(dǎo)，就連意志堅韌無匹不被外物所動的王淵，都無法抵抗這面鏡子。
“果真沒有讓我失望！”
喃喃一句后，羅塵緩緩收回法力。
對面幾個被請來試驗寶物的羅天宗修士也挨個挨個睜開眼。
第一個睜開眼睛的就是王淵，他渾身罡氣一震，濃眉擰緊。
“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嗯。”
“那你都看見了？”
羅塵微微頷首，沒有欺瞞。
王淵陷入了沉默。
第二個醒來的是絕情仙子，不知何時，眼角已有淚落下。
就在剛才，她回到了內(nèi)心中最柔軟也是最疼痛的一幕，若不是被羅塵喚醒，只怕要永遠置身于那痛徹心扉的森寒刺骨中。
耳畔邊羅塵的聲音柔和傳來。
“若有我引導(dǎo)，幻境與真實無疑。靠此鏡，便能在不喚醒滄瀧肉身的情況下，讓其意識復(fù)蘇。”
絕情仙子輕輕點頭，“為救師姐，真人費心了。”
最后醒來的是顧彩衣，她那緊繃的面容，在看見羅塵的一剎，瞬間松懈了下來。
甚至不顧旁人目光，扎進了羅塵懷里。
“以后能不能不要走了。”
羅塵溫柔的撫摸著女子青絲，“是為夫的錯，不該讓你再經(jīng)歷這些東西。”
然后，他像拿糖果一樣，取出了四個玉瓶，將其中兩瓶塞到了顧彩衣手里。
“這是安魂散，以前藥王宗的三階養(yǎng)魂圣藥，最適合疲憊之下所用。”
“你們也拿去服用吧！”
剩下兩瓶，一一分給了王淵和絕情仙子。
雖有偏頗之意，但無人質(zhì)疑。
心情大起大落的絕情仙子反而對于羅塵大大方方的偏愛，升起了幾分艷羨之意。
她定了定神，“此寶可有名？”
“當(dāng)然，其名鬼神……”話到嘴邊，羅塵不由輕笑。
以前還可說不問蒼生問鬼神，但此鏡由他所煉，也由他操控。
所以，何必問鬼神，但且問前塵！
“塵緣！”
“謝塵緣，返仙庭。”
“歡娛過，痛苦經(jīng)，當(dāng)謝塵緣，可返仙庭。喜今宵夢醒，教爾等逍遙擇路行。莫戀迷途，莫戀迷途，早歸大道！”
羅塵一手持鏡，一手撫女子青絲，且吟且唱。
顧彩衣仰著頭，癡迷的看著羅塵，口中呢喃。
“塵緣仙鏡嗎？”
……
即已煉出塵緣仙鏡，救治滄瀧之事就擺上了日程。
王淵他們也沒多叨擾，當(dāng)日在羅塵洞府中服用安魂散后就告辭離去。
不過在離開之前，王淵又再次提醒了一下最近的局勢變化。
妖獸大軍攻得越來越猛，甚至四大統(tǒng)領(lǐng)都在試著出手，試探凌天關(guān)的一些陣法薄弱之處。
城內(nèi)修士的傷亡，在海量妖獸的瘋狂沖擊下，已經(jīng)控制不住。
其他人不說，羅塵熟悉的人里面，符老差點就死在了一尊四階中期妖皇手下。若不是當(dāng)時他激發(fā)了一張花大代價煉制的替死符篆，只怕連逃回凌天關(guān)都做不到。
聆風(fēng)子戰(zhàn)力稍弱，勝在保命能力較強，可他麾下的縹緲宗弟子就死傷慘重了。據(jù)說到現(xiàn)在，十不存一，宗門人數(shù)已經(jīng)銳減到了千人以下，跟羅天宗這種后來崛起的元嬰勢力幾乎沒什么區(qū)別了。甚至在如王淵這種中流砥柱的戰(zhàn)力底蘊上，還要頗為不如。
就連九靈元君，現(xiàn)在日子都有些不好過，因為有大統(tǒng)領(lǐng)盯上他了！
“需得盡快解決私事，將精力全數(shù)放在戰(zhàn)斗之上，不然行差踏錯，后悔不已！”
王淵臨走前，如是忠告。
羅塵聽了進去，救治滄瀧便是他最后一件私事。
……
外人口中，羅塵急公好義，提攜后輩，頗有君子作風(fēng)。
親近人眼中，羅塵仁慈和善，猶如擎天大樹，遮蔽風(fēng)雨。
唯有羅塵自己清楚，但為長生故，一切皆可拋。
打心底，他是一個極端自私的人。
但在不觸碰底線之前，他是能做到恩怨分明，信守承諾的。
站在寒冰室內(nèi)，羅塵將這些年修補了七七八八的冰堡挪開，顯露出了那具裝有睡美人的冰棺。
望著女子緊皺的眉眼，羅塵輕嘆一聲。
此女對他有恩，于情于理，也該回報一二。
塵緣仙鏡，飄飛而出，罩在冰棺之上。
十指翻飛，靈訣頻出。
“大夢未覺魂先醒，如在幻中亦在心。”
“滄瀧師姐，且入夢來吧！”
白茫茫的霧氣從斑駁石鏡中散發(fā)出來，滲入冰棺中。
女子深鎖的眉頭舒解了些許，晶瑩的眼皮底下，眸子轉(zhuǎn)動，似乎是夢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