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早聽于東是田海警界的異類，上不媚領導，下不攀商賈，只是憑心做事，對于東有人怨，有人贊，卻沒有人能撼動他，還由副轉正，當了金水路派出所所長。
以前只是聽說，沒真正打過交道，此刻周強才意識到于東的厲害，于東根本不按周強的道走，于東有自己的道，而且道道含刀。
但畢竟自己姐夫是財政局局長，周強心里還是有底氣，決定先裝傻充楞，“我姐夫不在這。于所，你說的專項資金和威脅電話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于東看眼警員。
警員道，“剛才有人到我們所報案，說他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電話錄音我們已經聽了，經過核實，威脅電話是從你們香滿樓打出去的，我們才過來依法調查。”
“誰報的案？”周強立刻問。
“我。”陳常山道。
周強看向陳常山，“你是？”
“陳常山。”陳常山道。
周強脫口而出，“你就是陳常山，你沒回鄉里。”
話音一落。
于東和警員立刻互看眼。
于東道，“聲音，語氣不僅和電話里高度相似，還知道電話里的內容。
周總，你的和我們去趟所里，配合調查。”
周強腦袋一晃，發起飆，“我不去，陳常山是誣告，你們合謀算計我，我哪也不去。”
于東厲聲回應，“周強，你有申訴的權利，但現在你必須服從我們的依法調查。
否則你就是抗拒執法。”
“抗拒執法。”周強冷哼聲，“于東，你嚇唬誰呢，你不就是個派出所所長嗎，你才當所長幾天，就想拿捏我。
我姐夫手指稍微動一下，你連辦公的經費都沒有，我看你這所長還怎么當。”
于東也是一聲冷笑，“才當了幾天有錢人，就把你燒成這樣，你姐夫如果聽到你這樣和我說話，他一定會抽你個大耳光。
帶他回所里。”
哐當。
里間傳出聲音。
警員立刻道，“于所，里屋有人。”
“里屋沒人。”周強剛想動作，警員上前直接將他按住。
于東也幾乎同時持槍到了門前，一腳踹開門，“出來！”
屋里傳出女人的尖叫聲。
隨即是一個男人艱澀的聲音，“于所，別開槍，我。”
屋內立刻陷入安靜。
屋里男子打破了安靜，“于所，能讓他們先出去嗎？”
于東道，“周強？”
男人立刻怒喝，“周強，你個混蛋，老實配合于所執法。”
周強忙應聲是。
于東放下手里槍，“小趙，帶他倆到樓下等著。”
警員應聲是。
周強灰溜溜在前，警員隨后，陳常山在最后，三人走向房門。
陳常山走過于東身邊時，兩人互看眼，誰也沒說話。
到了房間外，陳常山隨手把門關上。
三人到了樓下，女人還在原地等著，看到周強灰溜溜過來，怯怯說聲周總。
周強恨恨瞪眼她，“沒用的東西。”
女人頭一低，不敢再說話。
周強又看向陳常山，“行啊，陳常山，你挺會玩呀。”
陳常山淡淡道，“不是我會玩，是你缺腦子，小舅子坑姐夫，你是獨一家。”
“你大爺。”周強剛要發飆，警員喝道，“老實待著別動。”
周強悻悻閉嘴。
“都不許說話，坐下老實等著。”警員又喝道。
四人都坐下。
一樓大廳里靜謐無聲。
所有的眼睛都看著二樓。
“趙警官，我能抽支煙嗎？”陳常山問。
“抽吧。”警員道。
陳常山掏出煙盒，先遞向警員，“您抽嗎？”
警員搖搖頭，不會。
陳常山自己點上，抽口，舒服，這是自己回縣后，抽的最舒服的一支煙。
周強看看陳常山，“警官，我也想抽一支，我的煙在樓上。”
“那你就別抽了。”警員道。
周強撇撇嘴，再看眼陳常山。
陳常山沒理會他，依舊悠然抽煙。
周強無奈收回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度秒如年，終于樓上傳來腳步聲，眾人立刻一起看向樓上。
于東拿著一個座機，從樓上獨自下來。
警員立刻到了于東面前，“于所。”
于東把座機遞向警員，“藏匿的電話找到了，連他們三人一起帶回所里。
繼續調查。”
警員應聲是，接過座機。
于東走到周強面前，“你還有什么說的嗎？”
周強頭一低，“于所，我剛才錯了，我和你們去所里，配合調查。”
于東輕嗯聲。
周強和女人跟著警員出了飯店。
于東又走到陳常山面前，剛要說話，陳常山道，“于所，我肯定配合你們的調查。”
于東輕咳聲，“陳常山。”
陳常山又接過話，“于所，您什么都不用說，我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陳常山滿眼誠意。
于東沉默片刻，“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飯店，跨出門那一刻，陳常山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眼二樓，他的謀劃成功了，但結果卻和他預想并不一樣。
因為關月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后有一張網，那張網能保護他，不用走下二樓。
在網的面前，于東也有所顧慮，這不能怨于東，他已盡其所能幫了陳常山。
門輕輕關上。
眾人上了車，一路上，車內都寂靜無聲。
回到所里，陳常山三人就被分別訊問。
陳常山沒什么可問的，把之前講述的情況重復了一遍，就結束了。
陳常山坐在一個單獨房間里，等待結果。
門終于開了。
于東獨自走進來，陳常山剛要起身，于東示意他坐。
陳常山重新坐下。
于東坐到他對面，“調查清楚了，電話就是周強打的，沒有人授意他，完全就是他自己的想法，聽說你在財政局大廳當眾懟了他姐夫，他一時氣惱，給你打了電話。
他沒有真想傷害你，只是圖一時痛快。
你也沒受到實質性身體傷害，你們的事可以調解解決。
周強愿意向你賠禮道歉，并給你適當精神賠償。”
陳常山沒答話。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于東喝口茶，“你明天上午去財政局簽字吧，簽完字，那筆錢就能劃到你們鄉里。
不要去的太早，稍微晚點去。”
陳常山心頭一動，剛要說話。
咚。
于東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