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齊高遠分別，陳常山獨自去見劉文昌，但不是去組織部，是去了縣城一處文體館。
進了文體館大廳，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等著陳常山，陳常山跟著工作人員到了羽毛球館。
羽毛球館里只有兩個人在打球。
一個是劉文昌，另一個是球館的教練，兩人打得你來我往，很有模有樣。
陳常山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就看出端倪，教練是在打假球，該扣的不扣，該殺的不殺。
劉文昌一個劈扣，一局結束，劉文昌拿下教練，教練還豎起大拇指恭維，“劉部長，您真是老當益壯，球打得越來越好了，這記扣殺，我根本接不住。”
劉文昌擦擦額頭汗，笑道，“你不是輸在技術上，你是輸在心態上，優柔寡斷，該扣不扣，這怎么能贏球呢？
打球和做事一樣，必須果決，敢下手才能贏。”
教練陪笑道，“劉部長，您說的太對了，心態上，我確實沒法兒和您比，我認輸。”
劉文昌接著指導，“心態不是一天能提高的，要不斷磨練。”
教練又連連稱是。
劉文昌用球拍一指觀戰的陳常山，“陳鄉長，別光在旁邊看著，既然來了，上場來一局。”
教練立刻到了陳常山面前，把球拍遞向陳常山。
陳常山笑道，“我心態也不能和劉部長比，上場也是輸，還是不打了。”
教練看向劉文昌。
劉文昌沉默片刻，“還沒上場就認輸，這好像不符合陳鄉長的性格。
不過我這人也不喜歡強人所難，那今天就不打了，改日有機會我再和陳鄉長上場切磋。
陳鄉長，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陳常山應聲好。
陳常山被工作人員帶到休息室，休息室各項設施一應俱全，茶幾上已擺好了水果。
工作人員給陳常山沏了杯茶，退出房間。
陳常山喝口茶，看看屋內的環境，這劉文昌挺會享受，不過他玩的項目比他兒子玩的健康多了，最起碼不會出事。
想著，陳常山不禁笑笑。
一杯茶喝完，休息室門開了，換了衣服的劉文昌走進來。
陳常山站起身，“劉部長。”
劉文昌笑著到了近前，“坐。”
說完，劉文昌自己先坐下。
陳常山也坐下。
工作人員再次進來，給劉文昌沏上茶。
劉文昌道，“我和陳鄉長談點工作，沒有重要事情，不要打擾我們談事。”
工作人員應聲是，退出休息室。
門輕輕關上。
劉文昌端起茶杯，悠然喝口茶。
上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淋漓得灑在劉文昌身上。
陳常山也又一次近距離觀瞧劉文昌。
上一次，兩人如此近距離，是陳常山被定為副鄉長，劉文昌代表組織部與他談話。
那次劉文昌全程黑臉，不斷給陳常山設計話術陷阱。
是一次晦澀的見面。
這次，也許是剛打完球的原因，劉文昌臉色紅潤，目光也很明亮，嘴角還帶著微笑。
已過五十的人，頭上沒有一根白發，在渺渺的水霧中，劉文昌身上似乎還多了一絲親和感。
但陳常山明白，這種親和感絕對是錯覺，今天的見面同樣會很晦澀，甚至會比上次還晦澀。
剛才在球場，劉文昌實際已經出了招。
下面陳常山只需靜等劉文昌的新招數。
咚！
劉文昌把茶杯輕輕放下，“陳鄉長，你知道為什么讓你來這談嗎？”
陳常山搖搖頭。
劉文昌看向他，身上的親和感在消失，“真不知道？”
陳常山依舊搖搖頭。
劉文昌臉沉下，親和感徹底無影無蹤，“陳常山，你是被縣里看重的優秀年輕干部，優秀的標準之一就是能做到公私分明。
可你是怎么做的？
誘騙，打人，威脅。
不僅不符合優秀的標準，而且還在違法犯罪！”
啪！
劉文昌拍桌而起。
陳常山也立刻站起身，“劉部長。”
劉文昌一指他，“你不用解釋，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想用這種骯臟的手段左右組織人事安排，完全不可能。
在我這就通不過。
你做不到公私分明，我能做到。
在花田鄉副鄉長的任用上，只有組織原則這一個原則，誰也不能改變這個原則。
沒有任何條件可談。
陳常山，你只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
劉文昌大義凜然，氣勢咄咄。
陳常山一時也被震懾住了，內心不禁想，劉文昌這次真豁出去了？只要能把陳常山徹底拿下，即使他兒子劉海毀了，也在所不惜？
劉文昌如此決絕的態度，完全出乎陳常山意料。
但另一個聲音又告訴陳常山，劉文昌絕對做不到大義滅親，這就是個局。
反正我陳常山是篤定豁出去的想法而來，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劉文昌果然愈演愈烈，表情凝重道，“作為一個父親，自己孩子犯了錯，又被居心不良的人利用，我肯定痛心。
但陳常山你高估了你的判斷力，我再痛心，也不會讓居心不良得逞，否則我這部長今后還怎么當，組織原則還要不要了。
古人能刮骨療毒，我也能壯士斷腕。
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態。
球場你不敢上。
官場，你照樣贏不了。”
劉文昌短粗的手指一指陳常山，氣勢逼人。
外邊有人敲門。
劉文昌放下手指，“進來。”
工作人員進了屋，到了劉文昌近前，“劉部長，縣公安局的人來了。”
劉文昌沉默片刻，“你讓他們等一會兒。”
工作人員應聲是，走了。
屋門再次輕輕關上。
劉文昌重新看向陳常山，“陳常山，縣局的人已經來了，是你自己去自首坦白，還是我讓他們過來。
這兩個性質可是完全不一樣。
你是李書記一手培養起來的，又剛當鄉長，為了不讓李書記太丟臉，我認為你還是自首坦白為好。
鄉長肯定是當不成了，體制內也不能留你了，但坦白從寬，最起碼可以減輕刑罰。
到了里邊，好好想想，組織原則絕不是你能用非法手段踐踏的。”
咚咚！
劉文昌重重敲了兩下桌子。
陳常山深吸口氣，“劉部長，我確實判斷錯了，我沒想到您這樣公正無私。
我佩服，從心底里佩服。
您是這個。”
陳常山向劉萬昌一豎大拇指。
劉文昌哼聲。
陳常山收回手，“在您的公正無私面前，我自行慚愧，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干部，愧對優秀兩字。
我選擇自首坦白，我所有知道的，錄制的都會如實向縣局的人交代。
劉部長，縣局的人在哪屋，麻煩您帶我去自首。”
陳常山滿眼誠意看向劉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