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遠剛把書放下，外邊響起敲門聲。
王文清又來了？牛大遠微微一愣，說聲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常山。
牛大遠又愣愣，他肯定是聞風而來，來得夠快。
牛大遠心里想，臉上露出笑，“常山，有事？”
陳常山也笑著到了近前，“針對教育系統兩個報告執執行落實的事，剛才王縣長去找我談了。
我來向您匯報匯報談的情況。”
牛大遠輕嗯聲，“坐下說吧。我正好也要找你談這事。”
陳常山在牛大遠對面坐下，剛要開口，牛大遠道，“剛才王縣長已經和我匯報完了。
起初決定報告由你牽頭執行，主要是我的意思，因為這兩個報告都是由你提議擬寫的，你來縣府時間長，工作能力強，又是常務副縣長，底下各部門也都信服你，由你來牽頭執行，王縣長配合，報告肯定就能落實到位。
可剛才王縣長和我說你沒有同意，理由也是對的。
正好夏書記打來電話，明天常委會讓王縣長也參加，這說明夏書記也是想讓王縣長牽頭落實報告。
既如此，報告落實由王縣長牽頭，你配合執行，
如果你沒有意見，明天會上就按這個決定提議。”
陳常山笑應，“我沒有意見，我保證配合王縣長把報告落實到位。”
牛大遠也笑笑，“那就好。”
話音一落，辦公室內陷入沉靜。
想到剛才他與王文清的密謀，此刻面對陳常山，牛大遠一時感覺自己沒有話可再說。
陳常山也保持沉默。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凝固。
凝固的氣氛讓牛大遠感到更不舒服，輕咳聲，“常山，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就回去忙吧。”
牛大遠下意識去拿桌上的書，這是送客的表示。
書剛拿起，陳常山的聲音突然而至，“牛縣長，其實我是來謝謝您。”
“謝我？”牛大遠立刻又把書放下，重新看向陳常山，心想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陳常山不把我當作你的死敵就不錯了，你還會謝我，這絕對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常山，你的謝從何而來？”
陳常山道，“就從一中的事上，沒有您的支持，兩個報告不可能這么快出臺。
等兩個報告落地了，田海整個教育面貌一定會得到極大提升，教育面貌提升了，受益者就是全縣所有的孩子。
特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就是最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深知一個地區教育面貌的好壞對普通人家的孩子有多重要。
也許很多普通人家孩子的命運就因為這兩份報告的出臺落實得到改變。
我不僅要現在謝謝您。
明天的會上，如果您同意，我也想把這些話告訴參會的所有人。”
陳常山眼中誠意滿滿。
牛大遠一直看著陳常山，多年為官場歷練出的閱歷告訴他，陳常山眼中的誠意不是裝的，是真的。
牛大遠不禁心有觸動，“常山，你說謝言重了，你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孩子，其實我也是。
你我唯一不同，就是你出身鄉村，我出身縣里，但我們都是普通人家。
而且我們都是土生土長的田海人，自己上學時吃過的苦，肯定不想讓后來的孩子再吃。
身為田海人，為田海孩子做點事是應該的，是你我的責任。
明天的會上，還是就事論事，謝不謝這些話就不要說了。”
陳常山點點頭，“行。”
辦公室的氣氛緩和，甚至多了絲溫情。
牛大遠道，“常山，既然你對兩個報告這么看重，為何不牽頭執行？
你牽頭落實執行既能了了你心愿，辦好了，對你今后的發展也有幫助。
一舉兩得的事，你卻沒同意？
是不是怕辦不好承擔責任，影響你常務副縣長的聲望？”
既然氣氛緩和，牛大遠索性就拋出問題，摸摸陳常山內心的底。
陳常山一笑，反問，“牛縣長，您覺得我是怕擔責任的人嗎？”
牛大遠頓愣，再次審視陳常山，陳常山神色淡定，眼中有著自然流露的自信。
審視間，陳常山的話又至，“當初在鄉里，我不怕擔責任，來了縣里，我也不怕擔責任。
我知道報告落實會有難度，但萬悅城的事當初也有難度，我不是也扛下來嗎。
我這次沒同意牽頭，就是我和王縣長講的那些原因，教育不歸我分管，我不能越俎代庖，當個綠葉更合適。
這次報告肯定能順利落實到位，絕不會再出現萬悅城那樣的事情。”
“萬悅城？”牛大遠心中一激靈，“你的意思是？”
陳常山笑道，“我的意思上次在引入萬悅城的事上，縣府有個別人制造阻力，導致縣府內部不夠團結，對萬悅城的引入產生了些不好作用。
但經濟發展是大勢所趨，誰制造阻力也是徒勞，萬悅城最終還是成功引入了，個別人還為此付出了代價。
這次完全不同了，牛縣長帶頭表示支持，大家想法一致，非常團結，所以雖然不是我牽頭，王縣長牽頭也肯定能把報告落實好。
牛縣長，我說的對吧？”
陳常山始終笑看著牛大遠。
牛大遠也看著陳常山，心想，陳常山原來是先禮后兵，“常山，你說的個別人是鄭好吧？”
陳常山沒否認，“是。”
牛大遠輕笑聲，“常山，你現在提到鄭好，是不想說如果王縣長執行方案的過程中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他的結果會和鄭好類似？
常山，方案還沒開始執行，你就有這種想法，我認為非常不好。
組織上安排我們到了現在的職務，是為了讓我們團結一致把工作干好。
不是借工作之便打擊同僚。”
牛大遠故意把話說重。
陳常山依然笑道，“牛縣長誤會我了，我提到萬悅城和鄭好只是為和這次工作做個對比。
對比出這次工作完全符合組織對我們的要求，團結一致把工作干好。
這也是我想看到的工作氛圍。
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能形成團結一致的氛圍首先因為牛縣長您對這次工作的支持。
這也是我來謝您的另個原因。
牛縣長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
陳常山笑容始終未變，牛大遠卻依舊感覺陳常山笑里藏刀，話中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