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瞎說。”雷寶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把枕頭放好，扶著程美玲睡下，“你睡一會兒，我出去看看到哪兒去借相機，下午咱們出去拍照。”
“好。”程美玲哽咽了一聲，側過身，把臉轉了過去。
雷寶走出病房，見到朱紫紫，明顯一愣。
“朱小姐，你來了。”雷寶擠出一個微笑。
“雷大哥，程姐睡了？”朱紫紫問。
“嗯，醫生交待了她要多休息。”雷寶說，“咱們出去說吧。”
朱紫紫點了點頭，倆人到了外面的長椅上坐下。
“朱小姐，你不用老往這跑，你那么忙，我們已經給你添了許多麻煩了。”雷寶說。
“沒事的。”朱紫紫淡淡說，“程姐最近都好吧。”
“挺好的。”雷寶點點頭，“這兩天比之前有精神多了，剛才我們還說去找個相機，出去逛逛，拍點照片帶回去給女兒看看。”
“相機是吧。”朱紫紫說，“我等會讓人送過去。”
“謝謝，謝謝，真的太麻煩你了。”雷寶笑了笑，“朱小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雷大哥，不要這么說。”朱紫紫扭頭看著雷寶，“您和程姐，是我的好朋友，朋友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是有什么事？”雷寶看出一點不對勁，很是沉重地問。
“剛剛醫生找我了。”朱紫紫說完頓了頓，她看著雷寶的眼睛，“醫生說，藥物對程姐的傷害太大了，醫生建議，保守治療。”
雷寶愣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朱紫紫的意思。
不是傷害太大，是沒有繼續治下去的必要了，是沒有希望了。
雷寶緩緩抬起雙手，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放聲大哭。
朱紫紫很想要說點什么，減輕此刻雷寶內心的傷痛，但此刻無論說什么都是蒼白且無力的。
她從包里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雷寶哭了快有五分鐘，才緩緩平息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靈魂。
“雷大哥，要我給你們定回去的機票嗎？”朱紫紫問。
“嗯。”雷寶哽咽著回答，“謝，謝謝，真的麻煩你了。”
“我會安排人把機票送過來。”朱紫紫說，“秦飛那邊，我給他去個電話。”
“朱小姐，你別告訴小秦。”雷寶說，“等我們回去以后，我慢慢跟他說。”
“好。”朱紫紫猶豫了一下回答，“雷大哥，我下午的飛機，我得走了，我會去看你和程姐的。”
“好，你去忙，你忙你的。”雷寶抹了一把淚起身，“謝謝，謝謝，真是麻煩了。”
朱紫紫沒有多說什么，沖雷寶擺了擺手離去。
一個星期后，臨海。
周紅特地挑了一條紅的像血一樣的連衣裙，精心打扮一番后攔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最終在一家教會醫院門口停下。
她很快找到了魏國雄所在的病房，門口有兩個男人守著，問明身份以后，這才開門放她進去。
病房里昏暗一片，大白天的拉著窗簾，病床上魏國雄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就在周慧猶豫要不要開口喊一聲的時候，魏國雄睜開了眼。
“你來了。”魏國雄說。
周紅很是錯愕，許久未見，魏國雄的聲音像是快死的人發出的，嘶啞無力。
“把燈開一下。”魏國雄坐起來一些，又說。
周紅轉身找到墻上的開關，把燈打開，光線充足之下，她才看清魏國雄的樣子，驚的她瞳孔收縮。
魏國雄瘦的只剩骨架，臉色白的像紙，眼窩漆黑，渾身散發著濃濃死氣。
任誰只要看一眼，都知道他是一個快死的人了。
“嚇到你了吧。”魏國雄輕輕笑了笑，緩緩抬手指向床邊的一把椅子，“坐下說吧。”
周紅慢慢走過去坐了下來，她有些為自己今天的裝扮后悔自責。
誠然，她這樣穿的目的，就是為了惡心病入膏肓的魏國雄，但她沒有想到，魏國雄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都說你年紀大了，就你現在這個身材樣貌，那些年輕姑娘，有幾個能比的了。”魏國雄打量著周紅說。
“叫我來，是有什么事？”周紅確實動了惻隱之心，但理智依舊在，眼前這個快要死的人，是曾經棄她如草芥的人。
“我最近想了好多事，你說人這一輩子，圖錢圖名圖利，圖到最后快死了，才明白什么都是一場空。”魏國雄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沒有什么遺憾的了，我看過的風景，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幾輩子都看不到，可是又怎么樣呢，我快死了，只剩你一個想見一見的人。”
“不懂。”周紅很是直截了當評價。
“不懂就不懂吧。”魏國雄笑了笑，頓了好一會兒方才說，“周紅，我對不起你。”
“呵呵。”周紅忍不住冷笑，“這時候說這話，有意思？難不成，你還想要我原諒你？”
“那倒不是。”魏國雄搖了搖頭，“你原不原諒我，我都要是馬上要下地獄的人了。”
“你叫我過來到底什么事，快說吧。”周紅有些不耐煩。
“老話講，死者為大，我都快死了，委屈你，多陪我說會話。”魏國雄淡淡笑著，“我現在也沒什么可以說話的人了。”
“那你說吧。”周紅說。
“我已經跟司真真說過了，放你走，離開天上人間。”魏國雄說，“你還算年輕，以你的樣貌，找一個人嫁了，還是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的。”
“我不想害人。”周紅搖了搖頭，“你有沒有想過，司真真她真的會答應你？”
“會的。”魏國雄表情突然間沉了下去，“他們都希望我快點死，我現在還活著，是因為他們怕。”
“怕什么？”周紅問。
“我不能說。”魏國雄搖了搖頭，“我說了，你也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