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金善園。
秦飛到的時候，徐天一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飛總，二樓萍聚，老板娘也在。”
和玲子打了聲招呼，秦飛徑直上二樓推開萍聚包廂的門，徐天一和司理理正在閑聊。
徐天一氣色很不錯，穿著一身薄款黑色西裝，打著領帶。
“我說這么熱的天，你穿這玩意？”秦飛笑著說，到司理理旁邊落座。
“還行，熱是熱了點，顯得態度好。”徐天一有些局促地笑。
他需要時間來適應和秦飛相處，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這句話，往往是由強勢的那一方來說。
“這道理我懂，我的意思是，你都到這兒了，還穿著干啥。”秦飛說。
“徐總，快脫了吧，你看你滿頭的汗。”司理理笑了笑跟著說，“你倆慢慢聊，我去叫人準備幾個菜，要喝點什么酒？”
“戒了。”徐天一說。
“戒了？”秦飛微微一愣。
不過隨后他一想，心中了然，一個連毒都戒了的人，戒酒算什么。
“嗯。”徐天一點了點頭。
“那就不喝了。”秦飛握住司理理的手說，“你看著弄幾個菜，簡單點。”
司理理點頭去了，她走以后，包廂里安靜下來。
短暫的沉默之后，徐天一開口，“秦飛，地的事老板娘有沒有跟你說？”
“第三機械廠那塊地？”秦飛說，“跟我提了一嘴，她知道的肯定沒你清楚，你詳細說說。”
“是這樣。”徐天一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一家外資車企正在和臨海談合資建廠的事情，這事目前還在談，具體什么時候能落地誰也不知道，不過可以預見的是，到時候肯定有需要不少配套的零件，第一和第二機械廠呢在市政主導下馬上要開始搬遷，同時進行設備升級改造，為到時候落地的合資廠供應零件，第三機械廠也想乘這波東風，但市里財政有限，給批了一塊地，但錢上面給不了支持，，所以第三機械廠就只能自己想辦法。”
“老板娘應該跟你說了，第三機械廠的廠長是我同學，他叫于成棟，他找了一家深港那邊的公司，想合資建廠，要不少錢，他就想到了把廠子的地給轉讓出去，找個地方重新建廠，這樣資金問題能解決一大部分，事情就盤活了。”
“理理跟我說，這塊地的土地轉讓動議都還沒通過，怎么個盤活法？”秦飛打斷了一下問。
“確實是有這回事。”徐天一點了點頭，“合作的港商那邊對職工要進行考核，按照那個考核標準，第三機械廠的八成工人，都通過不了。”
“讓人下崗沒問題，把善后做好，多給點補償，不就行了。”秦飛說。
“話是這么說，可也得有錢才行。”徐天一嘆息，“土地轉讓的錢，是建新廠的資金，動不了，第三機械廠這幾年的效益又差，根本沒錢給多少補償。”
“市里呢？”秦飛說，“就不能想想辦法幫忙安置一下，給不了補償，提供崗位不也行。”
“要真能這么辦，那事情早都解決了。”徐天一說，“現在是狼多肉少，壓根不夠分。”
“按你這么說，這不是死結嗎？”秦飛想了想問，“工人不同意賣地，地就沒法拿批文，接下來都卡死了。”
“也不是沒有轉機。”徐天一往前湊了一點，跟著小聲說，“于成棟和廠里領導層商量了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秦飛問。
“聯營建廠，第三機械廠拿土地入股。”徐天一說，“這樣就不屬于是土地轉讓了，也就不需要走土地轉讓的流程了。”
“土地入股？”秦飛皺眉，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操作，“你的意思是，直接繞過職工代表大會，把地換種形式，賣出去？”
“對。”徐天一點了點頭，“第三機械廠的那塊地是工業用地，這樣操作以后，可以直接變成商業用地，拿來蓋房子蓋商場都行，那位置離紅橋開發區不遠，以后的發展前景想都不用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秦飛說，“第三機械廠拿那塊地入股，然后跟我們成立一個公司來共同開發那塊地，到時候給他分紅，也就是把賣地的錢給他們。”
“是這樣。”徐天一點了點頭，“兩萬平米，按照工業用地來評估，一平米差不多五十塊，一百萬拿下這塊地，用來蓋商業，說是一本萬利也不為過了。”
“這么干，能行？”秦飛微微皺眉，他必須承認，徐天一說的他很心動，盡管他一開始要拿地的想法是給趙金芝用，可這么一個一本萬利的機會擺在眼前，誰能不心動。
“沒什么不行的。”徐天一頓了頓說，“第三機械廠拿到手的錢肯定比單純賣地要多的多，資金問題解決了，那些工人也能拿到補償，我們低成本把地拿來開發，有的賺，三贏！”
“不對不對。”秦飛擺了擺手，“我才想起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既然這樣，第三機械廠干嘛不直接把地按照商業用地來賣？非要繞這么一大圈子。”
“變更土地性質，上面卡的很死。”徐天一諱莫如深的樣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們這么干，市政那邊是默許的，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三贏？秦飛仔細思考著徐天一方才說的話。
按照他說的，確實是各方的利益都得到了保障，包括臨海市政府，也樂見其成。
可是，秦飛總覺得這事怪怪的。
很快他就想到了哪里怪，各方心懷鬼胎，一通操作下來，是誰都沒虧，因為最終虧的，是國家，這不就是變著法子的侵吞公有資產嗎？
“秦飛，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徐天一見秦飛沉思，趁熱打鐵說，“一百萬的拿地成本，我們不管是拿來建商業還是開發房地產，都穩賺不賠的，而且這事壓根沒一點風險，上面的態度你放心，我不會拿這事跟你開玩笑，于成棟那邊現在急得要死，我可是跟他打了包票，他才愿意多給我幾天時間，我看要不這樣，我現在就去給他打電話，咱們晚上就在這吃個飯......”
“聊著呢，邊吃邊說。”司理理這時候推門進來，身后跟著玲子，“給你們榨了個蘋果汁，冰凍的。”
徐天一話被打斷，起身幫忙端菜，秦飛凝神思考，旁若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