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亭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不用打仗了。”
陸齡月愣了一下,隨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對北戎這次用兵,應該可以取消了。”顧溪亭攬著她肩頭,聲音里帶著笑意,“是好消息。先看煙花,好好過年。”
陸齡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是在哄自已,這才慢慢咧開嘴,樂了。
“真的?”
“真的。”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松弛下來,靠在他肩上,看著小梨花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亮晶晶的。
忽然,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聲笑出來。
“怎么了?”顧溪亭笑著問她。
“就是想起來柴歸,還以為生離死別,讓我幫他轉交遺書。這會兒該消停了。”
不過不用打仗,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愿這天下,盛世太平。
小梨花到底年紀小,還是困得有些熬不住。
放完最后一根煙花棒,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靠在顧溪亭腿上,眼睛都睜不開。
顧溪亭彎腰把她抱起來,交給魏嬤嬤。
小梨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還要放”,就被抱走了。
顧溪亭牽起陸齡月的手:“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藏書樓在府里最高的地方。
三樓有一扇窗,推開正對著整個京城。
顧溪亭拉著她上去的時候,陸齡月還在猜他要干什么。
推開窗的一瞬間,她明白了。
整個京城都在放煙花。
東邊的,西邊的,近處的,遠處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開,又消散,又綻開。
紅的,金的,紫的,像無數朵花同時開放,又像漫天星子墜落人間。
陸齡月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冷。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溪亭,忽然壞笑起來,一頭鉆進他敞開的狐裘里,又把狐裘收緊,這樣只露出一個腦袋。
“小時候在遼東,”她說,看著外頭的煙花,“我經常這樣鉆進我爹的狐裘里。他抱著我,站院子里看煙花。遼東的煙花沒京城的好看,但是特別響,震得耳朵疼。”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我想他們了。”
顧溪亭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里又攏了攏。
陸齡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過了一會兒,自已又笑起來。“不過沒關系,咱們好好過日子,別讓爹娘操心。夫君,你說是不是?”
“是。”顧溪亭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什么都別想了,專心看煙花。”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夜空忽然綻開一朵極大的煙花,炸開之后,像一輪滿月掛在空中。
消散之后,又繼續炸開。
陸齡月激動地拍他的手:“你看你看!那個!那個是國公府的方向!肯定是國公府放的!姐姐肯定也在看!”
她仰著頭,眼里映著漫天的光。
“新的一年,我們都要好好的。”
遠處,千千萬萬戶的人家,都在看著同一片夜空。
天上的煙火連成一片,把整座城都照亮了。
看完煙花,回到房里躺下,陸齡月還是興奮得久久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面朝顧溪亭。
“夫君,皇上召你們去,關于北戎,到底怎么說的?難道不等朝廷出兵,北戎自已就退了?”
顧溪亭也側過身,看著她。
“北戎王暴斃了。”
陸齡月眼睛睜得溜圓。
“他兒子繼位,愿意和中原結百年之好。”顧溪亭笑道,“所以,暫時打不起來了。”
陸齡月一骨碌爬起來,坐在床上看著他。
“還有這種好事?確定中間沒有什么陰謀嗎?”
“皇上也懷疑,所以連夜召我們進宮商議。”
“但是你相信?”陸齡月盯著他。
否則顧溪亭回來的時候,也不會一身輕松,還有興致帶著自已去看煙花了。
顧溪亭點點頭。“我和秦王都相信。而且猜測,這件事和永貞公主有關。”
陸齡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北戎王的死,和公主有關?那她扶持繼子?”
“多半是。不過要等她回來之后才能確認。”
“公主不是有自已親生兒子嗎?為什么不扶持自已兒子?”陸齡月腦子轉得飛快,忽然又自已接上,“哦,我知道了,她兒子還小……她要回來了?帶著孩子嗎?”
顧溪亭搖頭:“這些都不得而知。”
陸齡月盤著腿坐在床上,越想越興奮。
“可惜了。如果里應外合,能扶持公主的兒子登基,他日后親近大晏也說不定……”
“不能。”顧溪亭說,“他長在北戎,就是北戎人。長在中原,才是中原人。”
陸齡月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那公主得把兒子帶回來。骨肉分離,是一輩子的痛。”
顧溪亭伸手把她拉下來,按進被子里:“快睡吧,睡一會兒就得起床進宮拜年。”
陸齡月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睛還是亮亮的。
“要見到姐姐了。”她笑著說,聲音里都是歡喜,“果然過年好,都是好消息。”
她閉上眼睛,睫毛還微微顫著。
顧溪亭看著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煙花聲漸漸稀了,遠處偶爾還傳來一兩聲。
他吹滅燈,屋里暗下來。
過了很久,他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她悶悶地開口。
“夫君。”
“嗯?”
“你說,公主在北戎那些年,是不是也想過,有一天能回來過年?”
顧溪亭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吧。”
“所以我們心懷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的,是不是?”
比如她的姐姐。
“是,會的,睡吧。睡不了多久,就要進宮拜年了。”
而與此同時,國公府卻一室春光。
“姐姐,別睡了,要守夜。”秦明川沒輕沒重。
陸明月累極,眼睛都睜不開,“別鬧,還要進宮。”
“不去,我幫你告假。陪我!”秦明川像只需索無度的泰迪。
陸明月:“……有時候,真想把你閹了。”
尤其是這種磨人的時候,片刻也不讓人消停。
秦明川哈哈大笑,“那閹之前,要好好疼疼我。”
陸明月閉著眼睛:“你是成心不想讓我明日進宮拜年,是不是?”
秦明川理直氣壯:“我就是不想讓你去,跪來跪去,我心疼。”
陸明月忽然睜開眼睛,盡管疲憊,卻又清醒。
“你是怕我不敢面對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