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松山市委大樓里，燈火通明。
史江偉盯著手里的統計報表，已經看了整整十分鐘。
旁邊的李博忍不住湊過來，想看又不敢看。
“史市長，數據……”
史江偉沒說話，把報表遞給他。
李博接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GDP增速全省第六，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同比增長全省第一，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全省第三，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全省第二，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長全省第四。
每一個數字后面，都跟著一個箭頭——向上的箭頭。
李博抬起頭，看著史江偉：“史市長，這是真的？”
史江偉終于笑了，笑得有些累，但很舒展：“省統計局剛核過。真的?！?/p>
李博把報表放下，走到窗前——但想起什么，又坐下了。
他靠著椅背，長出一口氣。
兩人都沒再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石英鐘的滴答聲。
史江偉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博：“走，去食堂。今晚小年，我請客?！?/p>
李博愣了一下：“就咱倆？”
史江偉說：“叫上李默，叫上梁紅，叫上郭達康，都叫上，一個都不能少?！?/p>
小食堂里，拼了兩張桌子，坐了十幾個人。
李默、史江偉、梁紅、郭達康、李博……還有幾個從礦區趕來的工人代表。
老孫頭也在，被請到上座，局促得不知道手往哪兒放。
史江偉端起酒杯，站起來。
“這杯酒，敬松山?！?/p>
所有人都站起來，舉起杯。
老孫頭也舉起來，手有些抖，但舉得很穩。
“敬松山！”
三天后，省里的表彰文件正式下發。
松山被省委、省政府授予“克難攻堅先進市”稱號。
史江偉、李默記個人二等功。
文件送到陳東明辦公室時，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電話，打給史江偉和李默：“晚上來我家。讓嫂子做幾個菜，我請你們喝酒。”
史江偉和李默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正月十五剛過，省委辦公廳的通知就到了。
委書記王明月、省長余曉親自帶隊，率領全省各地市市委書記、市長，共計八十余人，赴松山開展全省現場觀摩調研。
陳東明拿著通知，沉默了很久。
史江偉問：“陳書記，有什么問題？”
陳東明搖搖頭：“沒問題。就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p>
調研的第一站，是礦山生態修復公園。
三月的松山，春寒料峭。但礦山公園里，已經綠意盎然。
那些三年前種下的樹苗，如今已經長到一人多高。
廢棄礦坑改造的人工湖，湖水碧藍，倒映著藍天白云。
王明月站在湖邊，看了很久。
陪同的史江偉指著遠處：“王書記，那片是光伏項目，板上發電，板下種藥材。那邊是礦山文旅項目，去年接待游客二十萬人次。那邊是有機農業基地，產品直供省城高端超市?！?/p>
王明月點點頭，忽然問：“那個老孫頭，還在嗎？”
史江偉愣了一下：“王書記認識他？”
王明月笑了：“你們那份調查報告里，他可是主角。”
工作人員很快把老孫頭請來。
老孫頭緊張得不行。
王明月握住他的手：“老孫頭，謝謝你?！?/p>
老孫頭愣住了：“謝我？謝我什么？”
王明月說：“謝謝你當年舉的那塊牌子。沒有那一舉，就沒有今天的松山?！?/p>
老孫頭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第二站，是雛鷹計劃科創產業園。
李博負責講解。
他站在展板前，把三年來的發展歷程一一道來：從五家企業到三十二家，從零產值到年產值十五億，從無人問津到國家級高新企業扎堆。
省長余曉問：“你們的核心經驗是什么？”
李博想了想，說：“相信年輕人，相信市場，相信法治?！?/p>
余曉點點頭，對身邊的人說：“這三句話，記下來?！?/p>
第三站，是營商服務中心。
這里展示的是松山“放管服”改革的成果：一窗受理、限時辦結、網上審批、全程監督。墻上的大屏幕實時滾動著各個窗口的辦理進度，沒有一個超時的。
王明月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過身，對身后的各地市書記、市長們說：“同志們，松山的逆襲，不是靠輸血，不是靠運氣，是靠改革的勇氣、法治的智慧、擔當的精神。這個經驗，值得全省學習。”
掌聲響起。
陳東明站在人群里，眼眶有些發酸。
調研結束后的座談會上，王明月做了總結講話。
他講了半個小時，沒有稿子，沒有停頓。
從松山的困境講到松山的破局，從劉建國案講到老孫頭的牌子，從人大監督講到政府執行，從礦區修復講到雛鷹計劃。
最后他說：“松山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再難的事，只要敢干，就有出路；再深的矛盾，只要敢于面對，就能化解；再大的阻力，只要敢于碰硬，就能突破?！?/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省委希望，全省各地市都能從松山經驗中汲取力量，結合本地實際，推動高質量發展。松山能做到的，你們也能?！?/p>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調研結束后第十天，省委、省政府的正式文件下發了。
標題很樸素：《關于在全省推廣“松山經驗”的通知》。
但內容很厚重。
文件將“松山經驗”的核心內涵進行凝練。
文件要求，全省各地市要結合本地實際，深入學習松山經驗，推動高質量發展。省發改委、省工信廳等部門要加強對各地的指導，確保經驗落地見效。
陳東明拿到文件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復印了十幾份，發給四套班子每一位成員。
他在文件首頁寫了幾行字：“同志們，三年前，我們是全省的‘落后生’。今天，我們是全省學習的‘優等生’。這條路，是大家一起走出來的。感謝大家，也希望大家繼續努力，讓松山的明天更美好。”
（原本準備在最后一戰中，將很多東西都做個完結。但是收到通知，必須要完結了。不管這個作品怎么樣，再一次感恩每一位讀者，陪我走過這一程。葡萄，跪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