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冷笑一聲。
“我讓耗子們順著這家公司挖下去，結果，挖出來一個……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黑色王國。”
“市長，這家博文教育，根本不是什么咨詢公司。它是個中介，一個販賣未來的中介！”
“江州一中、實驗中學、附中……我們市里最好的幾所重點學校，每年都有一部分不對外公開的機動名額。這些名額，就是他們的商品。”
“明碼標價。一個一中的名額，八十萬。實驗中學的，一百二十萬。錢直接打進博文教育控制的十幾個空殼公司的賬戶，然后通過各種虛假投資、捐贈，洗得干干凈凈，最終流進那些校長和背后保護傘的口袋里。”
“這幫畜生，他們賣的不是學位，是寒門子弟的希望！”
曲元明的表情沒有變化。
“證據呢？”
“一部分。”
孟凡拿出個U盤。
“這里面是博文教育近三年的部分賬目流水，還有幾個付了錢的家長的匿名錄音。他們不敢出面，但愿意把經過說出來。”
“但這還不夠。”
孟凡搖了搖頭。
“這些只能證明錢博文的公司有問題，但很難直接釘死那些校長。他們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解釋這些錢的來源，比如教育捐款、合作辦學，都是合法的幌子。”
“最關鍵的，是這個。”
孟凡又掏出一張照片。
“馬麗。”
曲元明認出了她。
那個在大會上，從大樓縱身一躍的女教師。
“您還記得，馬麗老師提到他們偷走了孩子們的未來嗎？”
孟凡的聲音低沉下去。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評職稱失敗，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但我們都想錯了。”
“馬麗老師，就是發現了這個秘密的人。”
“她是江州一中的老師，一個非常正直、非常理想主義的人。她發現自己班上有些成績一塌糊涂、連普通高中都考不上的富家子弟，竟然能堂而皇之地進入重點班。她覺得不對勁，就開始自己偷偷調查。”
“她很聰明，也很勇敢。她偽裝成焦慮的家長，去博文教育咨詢，偷偷錄了音。她還弄到了一份……一份內部的價格表和部分交易名單。”
“然后呢？”
“然后，她寫了一封長達十幾頁的舉報信，附上了所有證據，用掛號信寄給了市教育局。”
孟凡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是她噩夢的開始。”
“信，石沉大海。沒有回音，沒有調查，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報復來了。先是學校里開始傳她的謠言，說她私生活不檢點，跟校外人員有不正當關系。然后，她的課被停了，年度考核給了不合格。再然后，她被調去看管圖書館，一個被徹底邊緣化的崗位。”
“那個一中校長，多次找她談心，話里話外都是威脅。說她年輕，不要自毀前程，不要跟大勢作對。”
“馬麗老師沒有屈服。她又去了市信訪辦，結果被門口的保安攔住，說她材料不全，讓她回去重新準備。她一次次去，一次次被用各種理由搪塞回來。”
“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同事的疏遠，領導的打壓，舉報無門的絕望……最后，她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在那天，用自己的命，敲響了這口沒人敢敲的鐘。”
孟凡說完，眼眶通紅。
曲元明拿著那張照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原來，是這樣。
“孟凡。”
“在！”
“你做得很好。”
曲元明將馬麗的照片收進口袋。
“但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光有賬目和錄音，只能把錢博文送進去。張德海之流，很可能會找個替罪羊，金蟬脫殼。我們要的，不是剪除枝葉，而是連根拔起！”
孟凡重重點頭。
“市長，您說，下一步怎么做？”
曲元明走到窗邊。
“三件事。”
“繼續讓市局蠢下去。查！給我變本加厲地查！今天查輝騰，明天就去查奔馳，把所有跟劉三有過一丁點關系的人，都給我過一遍篩子。動靜要大，姿態要猛，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曲元明就是個一根筋的蠢貨，只知道盯著一樁命案不放。”
“你的秘密小組，立刻轉向。不要再盯著博文教育，他們現在肯定是驚弓之鳥。你們的目標，換成馬麗老師。”
“馬麗老師？”
孟凡有些不解。
“對。”
曲元明轉過身。
“一個如此勇敢、如此細心的老師，在寫出那封舉報信之后，會不給自己留后路嗎？我不信。她一定還留下了備份，一份更完整、更致命的證據！”
“這個備份，可能是一本日記，一個U盤，或者交給了她最信任的人。去查！查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生前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她讀過的每一本書！把這份證據，給我挖出來！這是我們的王牌。”
孟凡的心臟狂跳起來。
對啊！
馬麗老師那樣的性格，怎么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遺言上？
她肯定留了后手！
“找到那些花錢買名額的家長。不要去威脅他們，要去幫助他們。”
“幫助？”
“沒錯。”
曲元明嘴角勾起弧度。
“告訴他們，博文教育即將倒臺，他們花的錢，都會打水漂，孩子的前途也會受到影響。但是，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他們拿回錢，甚至讓孩子保留學籍。前提是……轉做污點證人。”
“我們要分化他們，瓦解他們。記住，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但我們可以選擇，讓哪一片雪花，成為壓垮雪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凡聽得熱血沸騰。
市長的這三步棋。
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
江州的老城區。
孟凡帶著陳東和林慧，手里提著水果和牛奶。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馬麗老師的家。
敲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馬麗的母親。
“你們找誰？”
林慧上前一步。
“阿姨您好，我們是……馬麗老師的學生家長。以前孩子調皮，多虧了馬老師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