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潔問。
“那郭縣長呢？”
“郭縣長啊......”
干部抽了口煙。
“應該在辦公室吧,要不你們上去問問。”
唐明華察覺到對方話里有點別扭。
不過沒多想,直接上樓去了。
郭向陽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看見他們進來,匆匆說了幾句掛斷了。
“唐秘書長,劉市長,來了啊。坐坐坐。”
唐明華沒坐,直接開門見山。
“郭縣長,書記讓我們過來抓數字農業平臺推廣,具體情況我想先了解一下。”
郭向陽倒了兩杯水。
“這事我知道。書記親自批的,我肯定支持。”
劉潔接過話頭。
“那現在平臺在C縣的使用情況怎么樣？”
郭向陽咳了一聲。
“說實話,不太理想。主要是農民接受度不高,還有部分鄉鎮干部覺得這玩意兒太麻煩。”
唐明華皺眉。
“太麻煩？怎么個麻煩法？”
“就是......”
郭向陽語氣有些敷衍。
“農民都是上了年紀的,不會用智能手機。強推的話,容易引起反感。”
劉潔盯著他。
“那你們做過培訓嗎？做過入戶宣傳嗎？”
郭向陽被問得一頓。
“這...做過的,做過的。只不過效果不明顯。”
唐明華看出來了。
這人壓根就沒把數字農業當回事。
“郭縣長,既然這樣,我和劉市長打算自己下鄉調研。麻煩你安排幾個熟悉情況的干部跟我們一起。”
郭向陽愣了愣。
“下鄉？”
“對。”
唐明華點頭。
“我們想直接聽聽農民的意見,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
郭向陽臉色變了變。
“這...這幾天鄉鎮干部都挺忙的,不一定抽得出人。”
劉潔語氣冷下來。
“那我們自己去。郭縣長,這是書記的指示,希望你配合。”
郭向陽訕訕笑了笑。
“那行,我讓鄉鎮辦給你們安排車。”
送走他們,郭向陽回辦公室又打了個電話。
“老李,剛才市里來人了。你讓下面的人機靈點,別亂說話。”
......
第二天一早。
唐明華和劉潔帶著兩個鄉鎮干部,開車往最偏遠的石嶺鄉去了。
車在山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村口。
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說市里來人,迎出來。
“哎呀,領導來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啊。”
唐明華擺手。
“不用安排,我們就隨便看看。”
村支書把他們領進村委會辦公室。
“村里裝了數字農業平臺嗎？”
劉潔問。
村支書搓著手。
“裝了裝了,鄉里統一裝的。”
“那現在用得怎么樣？”
村支書支支吾吾。
“用...也用,就是用的人不多。”
唐明華走到電腦前,按了開機鍵。
電腦響了半天,屏幕亮起來了。
桌面上確實有數字農業平臺的圖標。
他點開,輸入村里的賬號。
頁面彈出來,顯示最后一次登錄時間是三個月前。
劉潔看了一眼屏幕。
“三個月沒用過？”
村支書臉漲紅了。
“這...我們村里都是老人,真不會用這玩意兒。”
唐明華關掉電腦。
“帶我們去地里轉轉,找幾個農民聊聊。”
村支書只好領著他們往田地走。
路上遇到一個正在鋤地的老漢。
唐明華上前打招呼。
“大爺,今年種的什么？”
老漢直起腰。
“玉米。往年都種玉米。”
“聽說縣里推了個數字農業平臺,您用過嗎？”
老漢一臉茫然。
“啥平臺？沒聽說過啊。”
劉潔接著問。
“村里干部有沒有給你們培訓過？”
老漢搖頭。
“沒有啊。平時村里開會也不說這些。”
唐明華看向村支書。
村支書臉色難看,小聲嘟囔。
“鄉里讓我們推,我們也宣傳了,是老百姓不愿意學......”
劉潔打斷他。
“你們怎么宣傳的？”
村支書支吾了半天。
“就...就開會的時候說了一下。”
唐明華忍住火氣。
又走訪了三四戶人家。
結果都一樣。
要么沒聽說過,要么聽說過但不會用。
根本沒人真正在用數字農業平臺。
回到縣城已經傍晚了。
唐明華和劉潔坐在車里,誰也沒說話。
半晌,劉潔開口。
“這哪是推廣不力,這是根本沒推廣。”
唐明華點頭。
“郭向陽肯定知道這事,但他裝不知道。”
劉潔冷笑。
“何止裝不知道,他是故意消極應對。書記的指示到了他這,直接打折扣。”
唐明華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情況。
“明天繼續走訪其他鄉鎮,把情況摸透了再跟書記匯報。”
......
市委大院。
周長明敲開曲元明辦公室的門。
“書記,您讓我關注的事,有進展了。”
曲元明放下手里的文件。
“說。”
周長明掏出一份材料。
“郭向陽最近私下里串聯了幾個鄉鎮的一把手,請他們吃飯。席間說了不少對數字農業平臺推廣的怨言。”
曲元明眉頭一皺。
“具體說了什么？”
“說這事是瞎折騰,農民不需要,強推只會惹麻煩。還說上面政策變來變去,下面干部跟著瞎忙活。”
周長明頓了頓。
“還有,他給幾個鄉鎮暗示了,讓他們配合的時候悠著點,別太積極。”
曲元明敲著桌面。
“他這是明著對抗啊。”
周長明小心翼翼問。
“書記,要不要讓陳書記介入？”
曲元明擺手。
“先不急。現在證據不夠硬,郭向陽要真被查了,他會說自己只是提意見,不是對抗。”
“再等等。唐明華和劉潔在C縣調研,等他們把情況摸清楚了,我再做決定。”
周長明點頭。
“明白了。”
送走周長明,曲元明給孟凡打電話。
“小孟,唐秘書長那邊有消息嗎？”
孟凡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唐秘書長給我發了條短信,說C縣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數字農業平臺基本沒落實,郭向陽在糊弄上面。”
曲元明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你告訴唐明華,繼續調研,把證據拿扎實。”
掛斷電話,曲元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郭向陽不只是消極應對,他在試探。
試探自己這個代書記,到底有多少實權。
試探自己推的政策,能不能在C縣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