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C縣法院門口。
拉起的紅色橫幅上，白字寫著盛達集團資產公開拍賣會。
停車場停滿了車，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法院大廳里，坐了一百多號人。
拍賣師站在臺前。
“各位競拍人，今天我們拍賣的是盛達集團位于C縣工業園區的廠房及土地使用權。”
大屏幕上，跳出廠房的照片。
三棟聯排廠房，占地面積一萬五千平方米。
“起拍價四千八百萬，每次加價不低于五十萬。”
拍賣師話音剛落，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舉牌。
“五千萬！”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緊跟著舉牌。
“五千五百萬！”
競價開始了。
價格一路往上漲。
最后停在七千三百萬。
拍賣師舉起小木槌。
“七千三百萬一次，七千三百萬兩次，七千三百萬三次！”
木槌敲下。
“成交！”
大廳里響起掌聲。
孟凡站在后排，拿出手機，給曲元明發了條信息。
“曲書記，第一批拍賣成功，總成交額九千七百萬。”
手機很快震動。
“先把農民工工資和拆遷款發下去，其他資產繼續拍賣。”
孟凡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
下午兩點。
C縣政府廣場。
臨時搭起的發放點，擺了十幾張桌子。
每張桌子前，都排著長隊。
隊伍繞了好幾圈，少說也有兩千人。
李如玉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擴音器。
“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是發放拖欠工資和補償款的日子。請大家排好隊，按照順序來領。”
“每個人領錢的時候，要出示身份證，核對信息。核對無誤后，當場簽字，當場領錢。”
臺下的人群，開始躁動。
有人喊。
“李書記，我們等了兩年了！這次能不能真拿到錢啊？”
李如玉看向那人。
“今天必須發下去，一分不少。”
人群安靜了些。
李如玉放下擴音器，走到第一張桌子前。
桌子后面坐著工作人員，旁邊站著兩個武警。
桌上擺著一沓現金。
李如玉拿起一沓錢，掂了掂。
“按流程來，不能出錯。”
工作人員點頭。
“李書記，我們核對了三遍名單，不會出問題。”
李如玉轉身回到臺階上。
“開始發放！”
第一個人走上前。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
他遞上身份證。
工作人員接過，看了看，又對照名單。
“張德富，拖欠工資八萬三千元，對不對？”
男人使勁點頭。
“對對對！”
工作人員把錢數出來，遞過去。
“點一下，簽字按手印。”
男人接過錢，手抖得厲害。
他翻來覆去數了三遍，眼眶紅了。
“真的，真的拿到了！”
他在紙上簽字，按手印，抱著錢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對著臺階上的李如玉，跪下了。
“李書記，謝謝你！謝謝曲書記！”
李如玉走過去。
“別跪，快起來！”
她伸手去扶。
男人死活不肯起。
“不跪不行啊！這錢我等了兩年，我老婆病了沒錢看，孩子學費都交不起！”
他說著說著，眼淚流下來。
“要不是你們，我這輩子都拿不回來！”
周圍的人也哭了。
有個老太太，抹著眼淚。
“我家拆遷補償款，拖了三年！盛達那個王八蛋老板，就知道騙我們！”
另一個中年男人，舉著錢喊。
“曲書記是好官！是真正為老百姓辦事的好官！”
人群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大。
李如玉扶起那個男人，眼眶也濕了。
“大家不要激動，今天一定讓所有人拿到自己的錢。”
“這些錢，是曲書記帶領市委市政府，一分一分追回來的。我替他謝謝大家的信任。”
人群又是一陣掌聲。
李如玉轉身，看向隊伍。
“繼續發放！”
……
傍晚六點。
發放點還在繼續。
太陽快落山了，廣場上的燈亮起來。
還有三百多人沒領到。
工作人員有些累了，但沒人敢松懈。
李如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孟凡走過來。
“李書記，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這邊我盯著。”
李如玉搖頭。
“不行，我必須在這。”
“這些人等了這么久，我不能先走。”
孟凡不再勸。
李如玉這人，說一不二。
又過了兩個小時。
最后一個人領完錢。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椅。
李如玉坐在臺階上，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踝。
孟凡遞過來一瓶水。
“李書記，喝點水。”
李如玉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累是累，但值得。”
“今天一共發了多少錢？”
孟凡翻開記錄本。
“農民工工資三千二百萬，拆遷補償款一千五百萬，一共四千七百萬。”
李如玉點點頭。
“剩下的錢，繼續拍賣資產補上。”
她站起來，穿上鞋。
“我現在去給曲書記匯報。”
……
晚上八點。
J市市委。
曲元明辦公室里。
李如玉推門進來。
“錢都發下去了。”
曲元明抬起頭。
“有沒有鬧事的？”
“沒有，很順利。”
李如玉在沙發上坐下。
“現場有幾個人給你跪下了，哭得稀里嘩啦。”
曲元明皺眉。
“不至于。”
“至于。”
李如玉看著他。
“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難。有個老太太，拆遷款拖了三年，兒子在外打工出了事，家里沒錢看病。”
曲元明沉默了。
“盛達的資產，繼續拍賣。拍賣所得，全部用于清償債務。”
“明白。”
李如玉放下茶杯。
“對了，C縣那邊還有幾個村的拆遷項目，也是盛達掛的名。現在盛達倒了，那些項目怎么辦？”
曲元明想了想。
“政府接手，重新招標。”
“好。”
李如玉站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去C縣。”
曲元明看了一眼她的腳。
李如玉還沒意識到，他已經繞過茶幾，在她面前蹲下來了。
“干什么——”
“別動。”
他不由分說，把她的腳踝托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壓那個最腫的地方。
李如玉倒吸一口氣。
“嘶——”
“重了？”
“還好。”
她嘴上說還好，臉上已經皺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