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南城區銀行的張行長打來電話，說黃立有一筆上億的貸款涉嫌騙貸，他愿意提供全部資料……”
羅毅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人，昨天恐怕還在跟黃立稱兄道弟。
今天，黃立這棵大樹剛一晃動。
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沖上來。
這就是人性，也是政治。
曲元明給出指示。
“所有舉報線索，讓孟凡分類登記，分級別移交。紀委、公安、稅務，各司其職。告訴他們，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但是，證據鏈一定要完整，程序一定要合法。”
“是！”
“另外，通知財政局的孫恩宇局長，讓他馬上牽頭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核算天華化工的資產。同時，聯系幾家有實力的企業，準備啟動對天華的破產重組程序。”
曲元明站起身。
“天華的工人要安置，工廠的生產要恢復。我們不能因為打掉一個黃立，就毀掉一個幾千人的工廠。”
“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江州的天，該晴了。”
......
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宋建軍也在看直播。
旁邊的技術人員向他報告。
“宋書記，剛才帶頭鬧事的那幾個人，身份都核實清楚了。”
“兩個是天華的沒錯，但都是被開除的刺頭，平時就好吃懶做。另外三個，根本不是天華的職工。一個是社會閑散人員，有尋釁滋事的前科。另外兩個，是黃立公司旗下一個物流公司的保安。”
宋建軍冷笑一聲。
“把這些人的資料，匿名發給幾個我們熟悉的媒體記者和網絡大V。”
“就說，江州天華事件背后，疑似有黑惡勢力介入，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
“記住，要用疑似、據傳這樣的詞，我們不官方發布，只是提供線索。”
下屬心領神會。
“明白！這一下，黃立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宋建軍擺擺手。
拿起桌上的電話。
“陳書記嗎？我是建軍。曲書記這邊，網已經撒下去了，你那邊可以準備收網了。對，就是黃立背后那些人。曲書記說了，這次要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放下電話，宋建軍長出了一口氣。
......
黃立是在上午九點十七分被帶走的。
就在他剛進公司大門的那一刻。
三輛車停在門口，陳慶偉下來的時候。
黃立還以為是來談事的。
等看清楚對方胸口別的證件，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書記，這大清早的，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陳慶偉沒和他廢話。
“黃立同志，根據相關規定，請你配合紀委調查。”
黃立接過來，掃了一眼。
“好，我配合。”
旁邊的工作人員拉警戒線，另一批人拿著封存令直接進了辦公樓。
......
審訊室。
陳慶偉坐在對面。
對面的黃立靠在椅背上。
陳慶偉放下杯子，看他一眼。
“黃總，不用這么放松。我們今天要談的事，不少。”
黃立笑了一下。
“陳書記，我從來沒做過虧心事，當然放松。”
“虧心事。”
陳慶偉語氣很平。
“好，那我們就從第一件事開始說。”
“天華化工，良田建廠。用地審批，一共走了多少道程序？”
黃立不假思索。
“合法合規，全程按流程走的。”
“那圍標串標呢？城南項目，你有沒有提前打過招呼？”
“沒有。”
“騙貸呢？”
“更不存在了。”
陳慶偉沒有急。
黃立揚了揚下巴。
“陳書記，我得說清楚。我和南陵那邊沒什么特殊關系，周斌的事是周斌的事，跟我無關。如果你們有疑問，我可以配合，但我不能隨便承認不存在的事情。”
“而且……”
“省里有些領導，對天華還是比較了解的。如果這件事處理不當，后續的影響，恐怕不太好收場。”
這就是威脅了。
陳慶偉抬起眼皮。
“黃總說的省里領導，是哪位？”
黃立笑而不答。
陳慶偉也笑了，合上文件夾。
“今天先到這里，你好好休息。”
說完起身走了。
黃立坐在原地。
第一次感覺有點不對。
正常的審訊，應該要么施壓，要么給臺階。
這個陳慶偉，問了幾句就走，反而讓他有點摸不準。
沒關系，先撐著，等省里那邊的消息。
陳慶偉從審訊室出來，直接撥了一個電話。
“可以了，把周斌那份口供，拿進來。”
周斌的口供是兩天前拿到的。
她扛了將近四十八小時，最終還是開口了。
審訊室里，口供擺在黃立面前。
他拿起來翻了幾頁。
“周斌……”
陳慶偉不催他，就等著。
黃立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書記，”
“我想談談條件。”
陳慶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說。”
“我可以配合，但我需要知道，你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陳慶偉放下杯子。
“想要的很簡單。真相。還有，你背后那條線，我們要把它摸清楚。”
黃立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已經下了決定。
“好，我說。”
那一夜的審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陳慶偉從審訊室出來，外面天已經蒙蒙亮。
他的助手遞來一杯咖啡。
“整理好，全部送曲書記那里。”
助手點頭。
“還有。”
陳慶偉想了想。
“那條線往上牽的那幾個名字，單獨列出來，加密處理，只報給書記一個人。”
助手的手頓了一下，小聲應了。
“明白。”
......
市委辦公室。
孟凡進門。
“書記，陳書記那邊有了進展。黃立已經開口，周斌的口供也補全了，證據鏈基本能合上。”
曲元明沒轉身。
“往上牽到誰了？”
孟凡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副省級，具體名字陳書記說……要當面報給您。”
曲元明這才轉過身。
“讓陳書記下午過來。”
“好。”
孟凡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里安靜下來。
曲元明把那份資產報告放回桌上，坐進椅子里。
副省級。
他早就有這個判斷，但真正落實的時候，還是有種東西壓下來。
......
天華化工廠區那邊。
孫恩宇帶著工作組進駐了。
他站在車間門口，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話。
“這條線停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