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雪心底警鈴大作。
這是一個比所有商業對手都要難纏的勁敵。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除了唐川真正在品嘗自己的手藝。
剩下的三個女人連夾了幾次青菜都數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口湯見底，趙雅動作麻利地將幾個空盤子摞在一起。
“我吃飽了！今天我來洗碗，誰也別跟我搶啊！”
沒等唐川發話，她已經端著一摞油膩膩的盤子，逃進了廚房，還不忘順手把推拉門死死關嚴。
這修羅場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蕭冬菱拿起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唇角，順勢站起身來，將那件駝色大衣重新披回肩上。
“局里還有個案子要結，我得先歸隊了。”
她轉過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唐川。
“你難得放幾天假，我就不多待了，免得打擾你休息。”
正端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已經盤算好一百種借口。
準備留下來過夜的陳清悅。
聽到這句話，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
這姓蕭的陰陽怪氣誰呢？
字字句句都在內涵她是個不識趣，死皮賴臉硬貼上來的閑人！
唐川不疑有他，立刻扯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我送你下樓。”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門。
客廳里只剩下陳家兩姐妹，空氣安靜。
十分鐘后，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唐川還沒來得及換下皮鞋，陳清悅已經踩著拖鞋沖到了玄關。
“你們在樓下磨蹭什么呢？十分鐘才上來。”
她抱著胳膊，欲蓋彌彰地揚起下巴。
“我可不是多管閑事啊，純粹就是好奇你們這種老熟人能聊些什么話題。”
唐川一邊換鞋一邊把車鑰匙扔在鞋柜上，神色坦蕩。
“沒聊什么，就是叮囑她路上開車小心。不過她倒是跟我提起了你，對你的評價非常高。”
陳清悅愣住了。
情敵會夸她？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那個女人剛才在飯桌上，還恨不得用眼神把她活剝了。
現在居然背地里說她的好話？
這絕對是個陷阱！
她警惕地瞇起眼睛，試探性地往前湊了半步。
“評價高？她夸我什么了？是哪部劇？”
唐川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仰頭喝了一半，這才慢悠悠地回想。
“她說特別喜歡看你演的電視劇，好像叫什么《學院女王》？”
“不過這部劇我最近太忙了，確實還沒顧得上看，回頭我得補補課。”
陳清悅滿腦子只剩下劇名。
《學院女王》！
那可是她剛出道時，為了配合資本強行扮嫩，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非主流假發。
在雨中對著男主咆哮，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的絕世大爛劇！
是她演藝生涯里最想銷毀的黑歷史！
沒有之一！
那個惡毒的防衛隊處長根本不是在夸她。
這是在把她的臉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我……我突然想起來家里還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家！”
陳清悅急吼吼地套上大衣，幾乎是逃命般沖出了公寓大門。
剛沖進電梯，她就哆嗦著手指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白姐！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去把《學院女王》的版權給我買下來！”
“全網下架！如果明天，我還能在任何一個視頻網站上搜到這部劇，我就跟你拼了！”
留在客廳里的陳琳雪看著妹妹失態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無奈。
她站起身，將那件極簡的黑色高定大衣披上。
“清悅性子急，讓你見笑了。新年快樂，唐川。”
她沖著唐川微微頷首，留下一句得體的新年祝福，踩著穩健的步伐離開了。
送走了一座冰山和一顆炸彈，唐川終于抬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今天這飯吃得，比他在律所對著卷宗死磕三天三夜還要累人。
他走向廚房，心里已經做好了迎接滿水池油污的準備。
可當他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水池干干凈凈，所有的碗碟都被洗得锃亮，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瀝水架上。
趙雅正拿著抹布，把流理臺上的最后一滴水漬擦干。
唐川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這個平時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妹妹。
“行啊趙雅，今天這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你還真把碗洗得這么干凈，太難得了。”
趙雅轉過身，濕漉漉的雙手往圍裙上胡亂一抹。
直接把掌心攤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大拇指和食指瘋狂搓動。
“少來這套虛的，給錢！”
唐川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架勢氣樂了，眉頭一挑，毫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背。
“洗幾個碗還要工錢？你掉錢眼里了？”
趙雅揉著泛紅的手背，瞪圓了眼睛。
“誰要洗碗錢了！那是精神損失費！你知不知道剛才外面那個修羅場多恐怖？”
“三個女人一臺戲，刀光劍影的，我夾在中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必須用大紅包來撫平！”
唐川沒好氣地輕嗤一聲，手指點著她的腦門往后推。
“小財迷。別以為我不知道，王媽今年看你乖，給你結了雙份的壓歲錢。”
“兜里鼓得都要裝不下了，還來敲詐你哥？”
趙雅捂著額頭，撅起嘴嘟囔著不夠不夠，那點錢哪夠撫慰受驚嚇的靈魂。
唐川看著她這副財迷的模樣，心里那一絲被飯局攪亂的郁結反倒散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點按了幾下。
一聲脆響，趙雅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轉賬兩千元。
唐川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往客廳走去。
“拿著吧，寒假的零花錢，省著點花，別全拿去買那些亂七八糟的盲盒周邊。”
趙雅抱著手機，眼睛彎成了月牙，沖著唐川的背影甜膩膩地喊了一句謝謝老哥，轉身一溜煙跑回了臥室。
年假的最后一天。
唐川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幾份加密文件。
這是周越天剛發來的內部資料。
屏幕熒光映照著他專注的眉眼。
憑借著扎實功底和驚人的數學天賦。
他僅僅掃了幾眼，那些復雜的股權結構圖和財務報表。
腦海里就已經構建出了完整的利益模型。
事務所的幾位老合伙人準備抽身退步，手里的股份急需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