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秘密,裴玄也不例外。
即便是四百年前,他前去皇宮中刺殺太初女帝的事情也未被史書記錄在冊,只有那夜的幾個見證者才知道。
江淮離明京有上千里路,快馬加鞭也需要二三日的時間。
師瑤光弒父殺兄的消息傳至江淮,震動九州,他便著手著要為民除害了。
太初元年第一夜,他抵達明京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很晚了。
宮門落了鎖,更有都指揮使率領禁軍在各大宮門口巡邏,整個皇城密不透風,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但這難不倒他,他本就擅長劍法,又有一身好武功,飛檐走壁不再話下。
那群禁軍就像是沒長眼一樣,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
彼時裴玄想,這群人還真是白瞎了禁軍這個名頭,看來太初女帝的即便登基,也無人可用。
偌大的皇宮,他長驅直入,輕而易舉地來到了皇帝的寢宮——紫極宮。
有宮女在守夜,但裴玄并未放在心上。
禁軍都發(fā)現(xiàn)不了他,宮女更不可能了。
他進到紫極宮內,殿內靜悄悄的,只有平穩(wěn)的呼吸聲。
讓這個弒父殺兄的惡女在睡夢中死去,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所以裴玄第一劍,并未打算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他要等她清醒的時候,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他的劍下。
他這一路都十分暢通,警惕心被降到了最低,所以,等他發(fā)現(xiàn)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有修長的手如閃電般從睡簾后探出,夾住了他刺過來的劍。
手的主人僅僅只用了食指和中指,就讓他這把鋒利的兵器無法寸進半分。
好深厚的內力!
“咔嚓咔嚓!”
劍被手指夾住的地方斷裂了開來,不過半秒的時間,整把劍都碎了。
而那深厚的內力并沒有因此收回,他只感覺肩膀處一痛,全身上下的穴位都被封住了。
整個過程,被江淮百姓稱為“劍仙”的他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床榻上的人根本沒有入睡,顯然已經(jīng)等他很久很久了。
寒芒閃過,下一秒,她的劍就橫在他的脖頸上。
他知道這把劍,叫瑤光劍。
她十三歲從玄門歸來,便攜了這把劍。
他也聽了那些傳聞,說她一個小姑娘,竟然力能扛鼎,乃是天生神力。
只是他不信鬼神,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
直到這一刻他親身體會到了女帝的內力之高,才知道傳言不僅沒有夸大,反而弱化她的武功。
“裴玄?”她聲音冷冷的,“以國號為名,膽子可真大。”
這句話一出,他知道他恐怕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甚至倘若這位殘忍無情的少年女皇再借此發(fā)難,江淮裴氏上下都會被誅滅。
他被迫跪在地上,腰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冷笑了一聲:“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來了,就沒想著回去。”
“不錯,有些骨氣。”她揚了揚眉,不緊不慢道,“明月,讓他去睡馬廄,天亮之后,清洗馬廄的工作也交給他,不擦干凈不許喝水吃飯。”
裴玄并沒有聽見腳步聲響起,殿內卻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女子,腰間纏著一根長鞭,內力顯然也不低。
原來那也不是宮女,竟是暗廠首領諸葛明月。
裴玄這個時候終于明白了,他今夜能夠進來的這么順暢,竟然是因為太初女帝早就料到了他會來,設了個局,甕中捉鱉。
但其實以她的武功,生擒他依然不過是一招的事情。
可她為什么不殺他?
“裴公子,您可一定要照陛下的吩咐去完成任務。”諸葛明月笑吟吟道,“馬廄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清洗了,就等著裴公子您來呢。”
他看著諸葛明月,心中有諸多疑惑,可對方顯然并不打算跟他多說。
他就見她朝著后方的灌木叢中伸出手:“我贏了,給錢。”
淡淡的哼笑聲落下,一枚金錠從暗中飛來,落入了她的掌中。
這枚金錠很大,足有一百兩。
“多謝裴公子,今天我和顧大人打賭,您到底會不會來刺殺陛下。”諸葛明月拋了拋金錠,笑意加深,“他說不會,因為你不敢,我說會,因為你太狂,我贏了。”
說完,她離開了,徒留他一個人在馬廄中。
馬廄的確很臟很臭,這對裴玄一個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公子來說,當然是一個折磨。
這一夜對他來說,注定是無眠的一夜。
第二天,諸葛明月又來了,先是表揚了一下他活干得不錯,然后拿出了一道圣旨:“裴公子,接旨吧。”
這是一道封官加爵的圣旨。
他心中大震。
他如此大不敬,太初女帝卻沒有殺他,甚至封了他為官。
“恭喜裴大人,以后就是同僚了。”諸葛明月將圣旨遞給他,挑了挑眉道,“但顧大人因為你失去了一百兩黃金,你可要小心他公報私仇,在下朝的路上伏擊你。”
裴玄終于開口:“為什么?”
太初女帝連父親和兄長都能殺,為什么不殺他?
諸葛明月側眸,淡淡道:“陛下愛才,知道裴大人心中有宏圖抱負,也知道裴大人愿意為國效力。”
他的心又是一震。
“裴大人敢來刺殺陛下,賭上自己的命,是你以為的為民除害。”諸葛明月最后說,“不過在這之后,你要記住一句話,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那一夜的事情帶給了他很大的震動,后來他知道了她弒父殺兄的真相。
不管是換了誰在這個位置上,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自殺,一條是造反。
她選了第二條,因此永遠背負上了這個罵名。
她并沒有將他刺殺她的事情傳出去,除了諸葛明月和那位都指揮使兼禁軍統(tǒng)領外,沒有人知道他那一夜被留在皇宮是因為什么。
民間有流言傳出,說太初女帝看上了他的容貌,將他強搶進宮,逼迫他就范。
她給足了他面子,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只讓他記得為大玄盡忠。
他也對她立下誓言——
江淮裴氏,永不叛玄。
裴玄的眼眸越來越深黑,他再次重復:“謝輕時,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