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東里長安還是太天真了。
即便有聯(lián)姻一事,于光啟帝而言,也不是他能拿來討價還價的籌碼。
“這件事朕會查清楚。”光啟帝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淡淡問,“是止墨救了年姑娘?”
“是?!睎|里長安聽出來父皇的敷衍,心再次沉下去。
光啟帝卻是得到了肯定答復(fù),很滿意,“年家知恩圖報,你要好生利用這層關(guān)系?!?br/>東里長安輕輕閉了閉眼,長睫微顫,心如死灰。
片刻,他開口,“兒臣來的時候,年姑娘去了偏殿。聽說她的丫鬟犯事兒,被侍衛(wèi)抓住了。”
光啟帝這才眼皮微微一跳,“小松子,去,帶年姑娘來書房覲見。”
小松子應(yīng)聲是。
又聽光啟帝說,“還有萬公公,讓他也來。”
片刻之后,萬公公領(lǐng)著年初九進(jìn)了御書房。
二人上前,向光啟帝與七殿下行過禮后,年初九被特賜落座,位置便在東里長安身側(cè)。
東里長安薄唇緊抿,心底只剩一片寒涼冷笑。
他父皇不是不理事,只是不替他理事。一聽牽扯到年家,動作就這般迅疾利落。
年家到底有什么籌碼,能讓他父皇緊張至此?
他覺得可以學(xué)一學(xué)。只要能為止墨報仇,他就算淪為年家的棋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這般一想,東里長安不由自主抬眸,看向身側(cè)的年初九。
光啟帝的目光,也一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驚艷!
他原以為,年家姑娘不過是容色尋常的女子。
可此刻一見,才知何止是容色出眾,還有高挑的身姿,內(nèi)斂的氣度,以及那雙沉靜的美眸……可惜了!
若不是年家早一步提出屬意他家老七,以年姑娘這般品貌,原是能參加下月選秀,直接入選宮中的。
他看了一眼薄如紙片的兒子,微不可察地?fù)u搖頭。當(dāng)真可惜啊!
萬公公已在一旁稟報,將偏殿里發(fā)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他用詞極是謹(jǐn)慎,“那丫鬟覺得蹊蹺,不敢跟宮娥亂走。誰知那宮娥非要拽她出去,二人拉扯之下,那丫鬟力道大了些,就傷了人?!?br/>光啟帝聽得眉頭舒展。
還以為多大點(diǎn)事呢,就這!
傷了便傷了!只要沒死人,用得著鬧出動靜來?
他瞥了眼萬保全,覺得事情肯定不止這般簡單。但他不欲節(jié)外生枝,也知萬保全一向萬事保全,不太想往深里追究。
年初九卻聽得蹙眉,瞥見萬公公笑得一臉討好,一時也不好發(fā)作。
可這暗虧,她不能白吃。家里花了那么多銀子,全家費(fèi)了那么多心思,若是還忍氣吞聲,那就不劃算了。
心里頭算盤那么一打,就有了計較。
年初九起身,朝著光啟帝盈盈一福,“民女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zhǔn)。”
光啟帝語氣溫和,“講?!?br/>年初九卻不立刻奏事,反倒轉(zhuǎn)頭看向萬公公,輕聲問道,“公公,方才我那丫鬟用來綁人的繩子,可還在?”
萬公公堆著滴水不漏的笑容,吩咐內(nèi)侍速速去取。
只要年姑娘不拆穿迷藥帕子的事,一切好說。
待那截繡著年家標(biāo)記的紅絲帶呈至御前,年初九才道,“想必昨日陛下已經(jīng)聽聞,京城百姓手里,多持有這樣的紅絲帶。后來,民女家中以五文錢一條,將絲帶盡數(shù)收回?!?br/>光啟帝指尖把玩著那根紅絲帶,“朕知曉此事。年家為造勢,不得已為之。朕不會追究?!?br/>年初九搖搖頭,“民女家中,不止為造勢?!?br/>“嗯?”光啟帝抬眸。
年初九微一頷首,“還要為陛下祈福?!?br/>光啟帝頓時來了興致,“此話怎講?”
東里長安也睜大了眼睛,長睫顫了顫,將視線投過去。
年初九似有所感,側(cè)首望去。
兩道目光隔空輕輕一觸,便各自移開。
年初九沒看懂東里長安那是什么眼神,也懶得細(xì)究。
她轉(zhuǎn)回眸子,神色平靜地望向光啟帝,輕聲問道,“陛下可知,瑞天門城樓前有一棵參天大樹?”
光啟帝想了想,抬眸詢問萬保全。他其實不是不知,但記得不全。
萬保全躬身,答得極全,“對,瑞天門城樓前的確有一棵大樹……”
那是株老黃葛,四五人方能合抱。主干如磐石,樹皮溝壑深皺,枝椏虬勁,冠蓋如云,遮去小半片空地。
京城幾番戰(zhàn)亂,城樓屋舍盡數(shù)損毀,唯獨(dú)此樹屹立不倒。
一來根深難撼,二來百姓視其為鎮(zhèn)城神木,無人敢動。
據(jù)說曾有個叫龍?zhí)祛傅膩y軍首領(lǐng),不信這樹的神異,進(jìn)城前便下令砍樹。
誰知剛一動手,頓時狂風(fēng)大作,天昏地暗。后來那人果然兵敗身死,再沒人敢動這棵樹。
歷任掌權(quán)者不愿擔(dān)民怨,也存敬畏之心。這樹就穩(wěn)穩(wěn)立在瑞天門城樓前,見證著皇權(quán)更替。
光啟帝聽著萬寶全的話,目光落在手中的紅絲帶上……心頭熱切起來。
是他想的那樣嗎?
是嗎?不是吧?
是嗎是嗎?應(yīng)該是吧?
年初九果然沒讓光啟帝失望,斂去眸中涼意,娓娓道來,“民女家中原是計劃,先讓這些紅絲帶在百姓手中流轉(zhuǎn),積攢萬民愿力,再將它們掛滿那棵神樹,為陛下祈福。懇請陛下恩準(zhǔn)!”
光啟帝:“……”
準(zhǔn)準(zhǔn)準(zhǔn)!這還要什么恩準(zhǔn)!
想到就去做!
無論心底狂喜有多澎湃,面上還要矜持一下,“咳,年家有心了!祈愿好,祈愿好啊?!?br/>這就是準(zhǔn)了!年初九立刻屈膝跪地,俯首叩拜,“愿吾皇萬歲,萬萬歲!愿江山永固,國泰民安。年家上下愿追隨陛下,喜迎盛世,至死不渝!”
光啟帝心花怒放,最愛聽“江山永固,喜迎盛世”這類詞。
眸里笑,嘴角翹,簡直壓都壓不下來。腦子里只有一句話,年家人,都是會說話的!
會說,多說,朕愛聽!
年家乃朕之心腹!
年家人說話好聽,朝中必須有年家一席之地。
東里長安驚呆了。
這?原來是只馬屁精!
他怕是到死都學(xué)不來!怪不得止墨的仇報不了。
萬公公也是怔了好一瞬,才驚覺在拍馬屁這塊,還得是年家!
他自愧不如!
他替他義父愧不如!
拍馬都追不上??!年家當(dāng)真絕了!
這都想得出來!
萬公公緊隨年初九之后,大聲喊出“吾皇萬歲萬萬歲”時,格外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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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原來是只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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