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國公府角門的時候,蘇挽云的手還在發(fā)抖。她把蕭弘熙摟在懷里,摟得很緊,像怕人搶走似的。蕭弘熙靠在她胸口,能聽見她的心跳,又快又亂。
“娘親,我們去哪兒?”他小聲問。
“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蘇挽云的聲音還算穩(wěn),“熙兒先睡一覺,到了娘親叫你。”
蕭弘熙點了點頭,乖乖閉上眼睛。馬車轆轆前行,穿過京城幾條街巷,往城門方向去。蘇挽云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趕車的、挑擔的,沒人注意這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她把簾子放下,心跳還是沒慢下來。
青黛坐在車轅上,手里攥著韁繩,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她是蘇挽云身邊最得力的人,也是唯一知道這處莊子的人。那莊子是蘇挽云三年前偷偷置辦的,用的是她私下攢的體己銀子,地契藏在妝奩最底下的夾層里,連蕭昭珩都不知道。莊子不大,前后兩進院子,十幾間房,幾畝薄田。里頭住著幾戶人家,都是蘇挽云救過的人。有被夫家趕出來的寡婦,有被主家冤枉趕出來的仆人,有逃荒來的孤兒。蘇挽云給他們一口飯吃,一個地方住,他們替她看莊子、種地、養(yǎng)雞鴨。這些人是蘇挽云給自己留的后路。從進蕭國公府那天起,她就知道,這條后路遲早要用上。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么急。
馬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青黛沒有走大路,拐進一條偏僻的小道,七拐八繞,繞得蘇挽云自己都快分不清方向了。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莊子終于到了。
莊子在一條小河邊上,院墻是石頭壘的,門是厚實的木板,上頭搭著個草棚子。聽見馬車聲,門里出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劉,大家都叫她劉嫂。她看見蘇挽云從車上下來,愣了一下,隨即迎上來。
“東家,您怎么這時候來了?”
蘇挽云抱著已經睡著的蕭弘熙,輕聲道:“來住幾天。方便嗎?”
“方便方便!”劉嫂連忙去開門,又回頭招呼其他人,“快,把東廂房收拾出來,被褥都是新洗的,鋪上就行。”幾個人忙活起來,燒水的燒水,鋪床的鋪床,做飯的做飯。蘇挽云把蕭弘熙放在里間的榻上,給他脫了鞋,蓋上薄被。孩子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夢見了什么,嘴角還彎著。
蘇挽云在榻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出來。青黛正站在院子里,跟劉嫂說話。見她出來,便走過來,壓低聲音:“姑娘,奴婢回城去打聽打聽消息?”
蘇挽云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太危險了。”她說,“郡主那邊肯定在找我們。你回去,萬一被發(fā)現了……”
“奴婢小心些。”
“不行。”蘇挽云的語氣很堅決,“郡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抓住你,肯定會逼問我們的下落。你扛得住嗎?”
青黛張了張嘴,沒說話。她扛得住。別說打,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不會出賣蘇挽云。可蘇挽云不讓她去冒這個險。就像當年在哈密衛(wèi),她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僅有的干糧分她一半;就像在國公府,她處處被人擠兌,也要護著她這個丫鬟周全。蘇挽云就是這樣的人。她寧可自己扛,也不讓別人替她擔風險。
“先等等。”蘇挽云說,“看看情況再說。”
青黛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蘇挽云站在院子里,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蕭昭珩知道她走了嗎?他會來找她嗎?永嘉郡主那邊……她不敢想了。
蕭昭珩是在蘇挽云出城半個時辰后得到消息的。
石屹站在簽押房里,把手下人的稟報一五一十說了:“夫人帶著熙少爺,坐一輛青帷小車,從角門出去的。往城南方向走了,有人跟著。”
蕭昭珩坐在書案后,手里握著筆,聽完了,只“嗯”了一聲。石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吩咐,又問:“大人,要不要把夫人接回來?”
“不用。”蕭昭珩放下筆,“她待在那兒安全。讓人繼續(xù)跟著,別打擾她。”
石屹領命而去。蕭昭珩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蘇挽云帶著孩子跑了。她不來找他,不讓人捎信,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走了。她是怕永嘉郡主的人追上來,還是……不信他?他想起那日她坐在燈下,跟他坦白身世時的模樣。她低著頭,攥著衣袖,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她信他,才肯把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話說出來。可如今出了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找他,是跑。
蕭昭珩睜開眼,站起身,從墻上取下披風,大步往外走。石屹在外頭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大人,您去哪兒?”
“回家。”
蕭昭珩回到蕭國公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沒有回韞玉院,直接去了崇恩院。
崇恩院里燈火通明。永嘉郡主坐在正廳的紫檀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動。周嬤嬤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派出去找蘇挽云母子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回來,都說沒找到。永嘉郡主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簾子被人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永嘉郡主猛地抬起頭,看見蕭昭珩大步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豁然起身,幾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珩兒!”她的聲音發(fā)顫,上下打量他,“你回來了?你沒事?蠱毒解了?身子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她連珠炮似地問,眼睛在他臉上、身上來回掃,想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蕭昭珩任她抓著,沒有躲,也沒有應。他看著自己的母親,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滿是擔憂,眼眶泛紅,嘴唇發(fā)白。她是真的擔心他。可這份擔心底下,藏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熙兒呢?”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永嘉郡主的手僵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么?”
“母親讓人去族學接熙兒,”蕭昭珩看著她的眼睛,“想做什么?”
永嘉郡主的臉色變了幾變。她松開蕭昭珩的手臂,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我是為了你。”她的聲音還算穩(wěn),“你中了蠱,命都快沒了。我問過大夫,番邦的蠱毒要用至親之人的心頭血才能解。熙兒是你兒子,血脈至親,只有他能救你。”
蕭昭珩沒有說話。
永嘉郡主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動搖了,又往前一步,語氣軟了幾分:“珩兒,我知道你心疼熙兒。我也心疼他,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誰都疼他。可你和熙兒之間,我只能選一個。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熙兒沒了,以后還能再生。你若是沒了,我……”
“所以,”蕭昭珩打斷她,“母親打算犧牲熙兒來救我。”
永嘉郡主被他說得一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又硬起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你以為我想這樣?我也是沒辦法。”
蕭昭珩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辦法?”
永嘉郡主愣了愣。“什么辦法?”
蕭昭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永嘉郡主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正要開口,蕭昭珩忽然道:“母親也是我的至親之人。為什么從來沒想過,犧牲自己來救我?”
永嘉郡主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蕭昭珩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等著她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手撐著扶手,才勉強站穩(wěn)。
“我……”她的聲音發(fā)抖,“我是你母親……”
“熙兒也是你孫子。”
永嘉郡主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她想辯解,想說“我是為了你”,想說“我生你養(yǎng)你”,想說“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堵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蕭昭珩小時候的事。他三歲開蒙,五歲習武,七歲跟著先生學經史,十歲就能寫一手好文章。她對他從來都是嚴厲的。背書背不出來要罰,武藝練不好要罰,考試名次掉了一名也要罰。她跟他說,你是蕭國公府的嫡長子,你必須比所有人都優(yōu)秀,你父親才會看你一眼。他聽話,他努力,他什么都做到最好。可他做得再好,她也從來沒有夸過他一句。她怕他驕傲,怕他松懈,怕他不夠好。她以為這就是愛。逼他成為最好的人,給他最好的前途,替他鋪最穩(wěn)的路。
可她沒有問過他,想不想要這些。
蕭昭珩看著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忽然說了一句:“我沒有失憶。”
永嘉郡主猛地抬起頭。
“從回來那天起,我就沒有失憶過。”蕭昭珩的聲音很平靜,“我記得所有事。記得小時候背書背不出來被你罰跪祠堂,記得練武扭傷了腳你說我不夠刻苦,記得偶爾一次文章沒寫好,你就說我對不起蕭家的列祖列宗。”
永嘉郡主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
蕭昭珩繼續(xù)說:“你從來只問我飛得高不高,沒問過我累不累。你說你愛我,可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蕭國公世子這個位子?”
“我當然愛你!”永嘉郡主的聲音尖厲起來,眼眶紅得厲害,“你是我兒子!我懷胎十月生下的!我為你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父親不回家,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不想活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很少哭,至少在蕭昭珩面前很少哭。她是郡主,是蕭國公府的主母,她要端著,要撐著,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軟弱。可此刻,她繃不住了。
蕭昭珩看著她的眼淚,心里不是沒有動容。他知道她不容易。父親常年在別院住著,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她一個人撐著偌大的國公府,管著幾百口人,應付著朝中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她把他拉扯大,替他謀劃前程,替他穩(wěn)固地位。她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他。可這些“為了他”里頭,有多少是真心疼他,有多少是不甘心、不認輸、不低頭,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那你呢?”蕭昭珩問,“如果中蠱的人是你,你會讓熙兒用心頭血救你嗎?”
永嘉郡主愣住了。
“你會嗎?”蕭昭珩又問了一遍。
永嘉郡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會。她寧可自己死,也不會動熙兒一根手指頭。她愛熙兒,那是真心的,不摻任何雜念的。可她愛蕭昭珩,卻總是摻著別的東西。期望、臉面、地位、不甘心。
她忽然覺得無地自容。
蕭昭珩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說什么。他站在那里,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蠱毒的事,我能解決。”他說,“不需要任何人犧牲。母親不必再操心了。”
他轉身往外走。永嘉郡主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叫住他,想跟他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簾子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她腿一軟,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想起他小時候,從族學回來,興沖沖地拿著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的大字給她看。她看了一眼,說“還不夠好”,讓他回去重寫。他低下頭,乖乖回屋了。她沒有看見他眼底的失望。她只看見那張不夠工整的字,只想著怎么讓他更好,更強,更配得上蕭國公世子這個身份。可她從來沒有問過他,想不想要這一切。
她忽然想起蕭昭珩方才說的那句話。“你從來沒問過我,我是不是想要這一切。”她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兇了。
周嬤嬤站在一旁,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她服侍永嘉郡主幾十年,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那個永遠端著架子、永遠不肯低頭的女人,此刻癱坐在椅子上,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連哭都是無聲的。
豬豬小說網 > 守寡三年世子甩下一紙賣身契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 第92章 你給的,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第92章 你給的,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熱門推薦:
醫(yī)妃萌寶逆襲成凰太監(jiān)了嗎
第一鳳女時安夏岑鳶小說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
離婚后她放棄白月光哭著求我回來李子恒姜婉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葉辰蕭初然主角小說免費閱讀
清醒獨美老公兒子跪求我原諒寧遙陸京墨免費全本小說
純陽賤仙陸同風云扶搖小說超前閱讀
姚水兒傅宴亭小說誘娶小可憐京圈太子跪地吻孕肚最新章節(jié)
莫天揚全文未刪減
林傾月東方宴全文免費閱讀大結局
特別嗲時知渺徐斯禮全文免費閱讀大結局
10星獸神蘇良白淺淺小說全集免費閱讀
開局晉升親王,一念破境大宗師楚風蘇嫣然免費閱讀小說最新章節(jié)
別惹我,我老婆大唐高陽公主最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殘疾大佬的小保姆宋聽歡沈遇青全文無刪減閱讀
主角是陳愈劉一菲的小說我一個演員,會億點技能很合理吧
天命神子,吾以重瞳證長生小說完整版本
悠閑王爺,太子的一生之敵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離婚后顧總追妻太兇猛小說超前閱讀
吳劫蔣塵小說全文在線閱讀
政委你居然搶了好兄弟未婚妻免費無彈窗小說
熱門推薦:
絕代神主蘇莫實力
別惹他他的七個師姐太兇殘葉天李沐清
財閥小嬌妻叔你要寵壞我了古暖暖江塵御番外
凡人飛仙陳青牛剛剛更新
被挖骨后六個滅世魔尊搶著當爹時初寂夜免費閱讀小說無彈窗
寒門小狀元崔峴免費閱讀小說最新章節(jié)
蘇陽王依依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小鼻嘎不過作作妖,爹娘被哄翹嘴最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爭霸天下,從贅婿開始韓易顧邀璃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jié)
冰冷的同居少女是重生女帝許安顏蘇淵全文閱讀最新章節(jié)
抖音推薦小說林澤蘇清雪
他失憶?她騙婚!八零嬌懶美人懷崽躺贏溫迎周玉徵免費閱讀無彈窗大結局
付英王彬最新章節(jié)無彈窗
軍區(qū)大院來了個睡美人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外在美是通行證,內在媚是鎖心匙免費閱讀全部章節(jié)
紅樓當家主母免費全本閱讀
馴服N個星際大佬后,萬人迷迎來修羅場小說大結局
葉綰綰沈南舟全文閱讀最新更新
讓你臥底當奸臣你直接登基娶女帝
讓你去婦科當醫(yī)生,你卻去泡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