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城。
經過兩個月的發展,已經熱鬧得不像話了。
中州來的人,除了各大派的武修士,商人、手藝人、鐵匠、裁縫、廚子、說書的、唱戲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們有的在松山城安了家,有的去往大衍各處,各奔前程。
城內的商鋪被五大派把控,但隨著來人越來越多,袁天罡請示女帝后,在山腳下專門劃分了一塊地作為集市。
賣靈藥的攤子,一株一株擺在地上,靈氣四溢,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藥香味。
賣寶器的攤子,刀槍劍戟擺了一排,有的還閃著光,看著就唬人。
賣符箓的,賣陣盤的,賣靈獸的,賣功法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
但人多,事就多。
有買賣就有糾紛。
你買了我的藥不給錢,我賣了你的器是假貨,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
修士打架,動靜大,動不動就拆擾亂市場。
外事監的人管不過來,就在集市口豎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打架可以,賠錢也行。”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損壞一草一木,十倍賠償。”
從此以后,打架的人少了。
不是不想打,是賠不起。
……
松山城。
醉仙樓。
酒樓是中州天元商會開的。
七層樓高,裝修得氣派,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堂客,三樓雅間,四樓是包廂。
五樓以上不對外開放,或著說只對被邀請的貴客開放。
此刻,大堂角落里坐著一個老頭,頭發花白,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腳上踩著一雙草鞋,手里拿著個酒葫蘆,一口一口地喝著。
老頭看著不起眼,但坐在他旁邊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因為他是昆侖域的長老,半步天仙修為,這次來東域,說是“游歷”。
但誰都知道,他是來踩點的,是對峙林塵的前哨人物。
林塵之前給五大派立規矩,他們只是暫時妥協,可不代表會一直妥協。
一旦……他們就會……
老頭喝了一口酒,瞇著眼睛,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喃喃自語:
“有意思……有意思……”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白袍,腰佩長劍,是老頭帶的弟子,叫林逸風,跟林塵同姓,但沒血緣關系。
林逸風小聲問:“師傅,什么有意思?”
老頭放下酒葫蘆,用袖子擦了擦嘴:
“這個東域,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你看這些人,有中州的,有本地的,有修士,有凡人,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但又亂中有序。”
林逸風想了想:“是因為那個鎮北王?”
“對!”老頭點點頭:“這個鎮北王,不簡單,能以弱冠之齡,威壓東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逸風又問:“那他跟您比,誰厲害?”
老頭看了自已徒弟一眼一眼,笑了:
“我跟他比?我就是個糟老頭子,他可是此方世界的主宰。”
林逸風愣了一下:“主宰?”
老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以為呢?中州的人想來東域,得經過他的同意,手下高手眾多,這樣的人,不是主宰是什么?”
林逸風沉默了。
老頭又倒了一杯酒,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我這次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鎮北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
松山城,北街。
這里有條巷子,叫“散修巷”,住的都是從外地來的散修。
散修,就是沒有門派的修士。
有的在中州混不下去了,想來東域碰碰運氣。
有的是得罪了大門派,逃到東域避難,有的是純粹好奇,想來看看新世界。
什么人都有。
巷子里最里面的一間屋子,住著一個中年散修,姓王,人稱“王鐵手”。
他在中州的時候是個鐵匠,專門打造寶器,手藝不錯。
但因為得罪了當地的一個小門派,被追殺了三個月,最后通過傳送陣跑到了東域。
到了東域之后,他重操舊業,在散修巷開了個鐵匠鋪,專門給人修兵器、打寶器。
生意還不錯,因為松山城的修士越來越多,兵器壞了得有人修,寶器壞了得有人修。
此刻,王鐵手正坐在鋪子里,手里拿著一把斷劍,皺著眉頭研究。
這把劍是一個一流門派的弟子送來的,說是被李白一指斬斷的。
王鐵手看著斷口,倒吸一口涼氣,斷口光滑如鏡,像被切豆腐一樣切開的。
這得是多高的修為,多鋒利的劍意,才能斬出這樣的斷口?
他把斷劍放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李白。
那個人,惹不起。
他身后的人,更惹不起。
……
松山城,變化不只是人多。
本地修士的修為,也在蹭蹭往上漲。
以前,東域靈氣稀薄,修煉到大宗師就是天花板,天人想都不敢想,陸地神仙更是傳說中的人物。
現在,隨著傳送陣打通,中州的各種資源和武學底蘊的沖擊下,修為那叫一個狂漲。
外事監統計過,自從傳送陣開通以來,大衍境內突破宗師的人數是過去十年的總和。
突破大宗師的,也有十幾個了。
就連天人,也有兩三個。
當然,跟中州比起來還差得遠,但勢頭是好的。
……
小松山,外事監偏殿。
袁天罡和李白對坐互飲,不過袁天罡喝的是茶,李白喝的是酒。
李白翹著腿,灌了一口酒,長出一口氣:“唉,又是平淡的一天。”
袁天罡淡淡說道:“平淡還不好?難道你想天天打架?”
李白搖搖頭:“打架倒不想,但也不能天天這么無聊啊。
每天就是登記登記登記,跟個衙門小吏似的,我好歹也是個詩劍仙啊。”
袁天罡笑了笑:“那也得吃飯。”
李白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說得也是,對了,老袁,獨孤求敗那邊有消息嗎?”
袁天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沒,不過,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也是!”李白點點頭,“對了,關二爺閉關有一個月了吧?”
袁天罡點點頭:“嗯,他閉關之前說,這次不突破天仙不出關。”
李白吹了聲口哨:“天仙啊……那可是個坎,此方世界的天花板了,呵呵!”
袁天罡看了李白一眼:“你最近是不是突破了?”
李白嘿嘿一笑,放下酒壺,伸出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團劍氣,白茫茫的,像一團霧,但鋒利得讓人皮膚發緊。
“離陸地神仙巔峰還差一線。”
袁天罡點點頭:“快了。”
李白收起劍氣,又灌了一口酒:“老袁,你說關二爺要是突破天仙,那得多強?”
袁天罡淡淡道:“天仙之上還有真君,真君之上還有圣尊,圣尊之上還有大帝,路還長著呢!”
李白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別這么掃興?我好不容易激動一回。”
袁天罡笑了:“我不是掃興,我是提醒你,不要自滿。”
李白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真是不會聊天。”
袁天罡端起茶杯,沒再說話。
窗外,傳送陣又亮了。
一批新人正在成形,從模糊的光影漸漸凝實,變成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站在傳送陣里,有的茫然四顧,有的興奮不已,有的緊張得發抖。
外事監的人迎上去,開始登記。
一切井井有條。
李白看著窗外,忽然問:“老袁,你說主公去東離,會不會有事?”
袁天罡放下茶杯:“以主公的修為和底牌,此方世界少有敵手,東離那個小地方,能有什么事?”
李白想了想:“也是,但我就怕……主公太浪了。”
袁天罡淡淡一笑:“主公怕死!”
李白噗嗤一笑:“也是,他那么貪色享樂,可舍不得死。”
袁天罡也跟著笑了:“你知道就好。”
李白又灌了一口酒,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通紅,像著了火一樣。
“關二爺啊關二爺,”李白輕聲說:“你快點出來吧,我一個人扛著,累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劍。
……
京城,王府后院,竹林小院。
關羽已經坐了一個月了。
不吃不喝,不動不搖,就那么坐著,像一尊石像。
只是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越來越盛,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偶爾有飛鳥經過,也會被那股氣息逼退,遠遠地繞開。
此刻,他的丹田里,真氣正在瘋狂運轉,像一條條巨龍在翻騰。
但天仙的突破,不只是真氣的問題。
是天地規則。
是天地之勢。
陸地神仙,是在天地規則之內行事。
天仙,是開始觸摸規則、利用規則、甚至改變規則。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關羽的意識沉入丹田,感受著天地間那些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的絲線。
那些絲線,就是規則。
有的粗,有的細,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它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世界。
關羽伸出手,試圖抓住一根絲線。
抓不住。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抓不住。
他沒有放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
中州。
某座無名荒山,山腹深處。
一個身影盤膝而坐,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光芒閃爍,像星星一樣。
正是獨孤求敗,他的衣服上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但皮膚下面的傷口已經愈合,新生的肌膚白得發亮。
自煉尸宗那一戰,在天仙高手,天尸老怪手下全身而退,受了重傷,但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因禍得福,在生死邊緣,觸摸到了天仙的門檻。
“快了!”
獨孤求敗喃喃自語,睜開眼看了一眼東方,隨即再次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