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帥從談話室出來后，徑直前往楚清明辦公室，將姚樹慶交代的最新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楚書記，根據這個姚樹慶的供述，瑞雪集團總經理姜曉歌曾給黃江縣委辦主任陳萍送過錢。這個線索，應該是可靠的。”
楚清明聽完這話，就當機立斷的吩咐道：“打擊這些違法亂紀的蛀蟲，有咱們的一個懷疑就夠了。葛帥同志，你今天先控制姜曉歌。至于陳萍那邊，明天再動。”
葛帥微微一怔，隨即就明白了楚清明的用意。
楚清明這是要打時間差。
先控制姜曉歌，而在這一夜里，不管他姜曉歌有沒有交代問題，都不重要了。因為等到明天再動陳萍，只要她不是心理素質極強的人，大概率都會直接被突破。她只要認定，姜曉歌已經全交代了，那自已再硬扛也毫無意義。
這一招，就叫分而治之，乃是精準的心理戰。
想通了這一層，葛帥看著楚清明時，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由衷的佩服。
這位楚書記了不得啊，盡管年紀輕輕，但手段已經又狠又穩了。
黃江縣這些貪官污吏，在他面前簡直就跟土雞瓦狗一般，根本不夠看。
“好的，楚書記。我馬上就去安排。”葛帥應聲轉身，快步離開。
……
另一邊。
瑞雪集團。
小小一個總經理辦公室，竟是裝修得金碧輝煌，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要氣派。
地上鋪著進口波斯地毯，墻上掛著名家油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黃江縣視野最好的一線江景。
此刻，姜曉歌靠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指間夾著一根粗大雪茄。
他對面，坐著三個點頭哈腰的包工頭。
“姜總，聽說九號大橋的重建項目就要啟動了？”
為首的禿頂中年男人滿臉堆笑，語氣諂媚得近乎討好，“您看，能不能給兄弟們分點活干？我們保證嚴把質量，價格也好商量！”
他旁邊，一個瘦高男人也連忙附和：“對對對，姜總，咱們合作了這么多年，您最清楚我們的實力。只要您點個頭，規矩我們全懂！”
第三個肥胖男人更是直接，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盒子，雙手捧著放到姜曉歌面前：“姜總，這是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先收著，回頭等工程定了，我們再好好孝敬您！”
姜曉歌掃了一眼盒子，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開口：“你們這點小心意，夠干什么的？知道瑞雪集團現在是什么體量嗎？知道九號大橋重建的盤子有多大嗎？”
三個包工頭聞言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卑微了：“知道知道，姜總您是大人物，我們這些小蝦米哪敢跟您比？我們也就盼著能跟您喝口湯……”
姜曉歌冷笑一聲，剛要接話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進來。”
隨著房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雖然樸實，但眼底卻藏著一股壓抑許久的銳利。
正是縣公安局的刑警郭寶田。
姜曉歌看到他，眉頭微微一皺，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這個郭寶田和姜曉歌早有舊仇。三個月前，黃江縣發生一樁命案，郭寶田追查時卻發現，所有的線索都直指瑞雪集團的總經理姜曉歌。
而就在郭寶田準備傳喚嫌疑人時，上面卻突然施壓，逼他放棄調查。
對此，郭寶田心里自然清楚，這是姜曉歌通過縣里的高層領導打了招呼。
最后，這樁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成了扎在郭寶田心里的一根刺。
這時，郭寶田走到姜曉歌面前，然后從兜里掏出一沓現金，不緊不慢地放在茶幾上。
“姜總，這是三千塊。我老婆今早出門，不小心蹭了您的車，現在已經走了保險，但您公司的法律顧問說，還得額外賠償車子的折舊費。我湊了湊，先給您送過來。”
姜曉歌盯著郭寶田，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嗤笑一聲道：“三千？這三千塊，夠買我一雙襪子嗎？”
說罷，他晃了晃豎在郭寶田面前的三根手指，一字一頓道：“我要的是這個數。”
郭寶田面色不變，沉聲問道：“三萬？”
姜曉歌臉上的嘲諷更濃了，嗤笑出聲：“三十萬啊，土鱉。”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郭寶田面前，玩味道：“我養條狗，每月的花銷都不止三萬呢。你今天才拿三千塊錢過來，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郭寶田聽著對方囂張的言語，并沒說話，之后沉默了幾秒，開始轉身往外走。
看姜曉歌剛剛的態度，擺明了就是想故意刁難他，這樣一來，還有談的必要？
殊不知，這場事故，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姜曉歌設計的。
三個月前那樁命案，郭寶田雖然暫時放棄了追查，但姜曉歌心里清楚，這個刑警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為了徹底搞死這個郭寶田，姜曉歌就讓手下人盯了郭寶田老婆好幾天，終于等到她開車出門，便故意讓人把車停在她必經之路上。
如今的蹭車、索賠、羞辱，都只是第一步。
姜曉歌要的效果就是把郭寶田逼到走投無路這一步。
那時候，郭寶田要么被巨額賠償壓垮，要么就忍不住先動手——無論哪種情況，他姜曉歌都能借縣里領導的手，把郭寶田這個麻煩徹底除掉。
而姜曉歌眼看郭寶田打算走人，便喊了一句：“哎，郭警官，等會兒。”
郭寶田聞言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姜曉歌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你既然是刑警，那今天應該帶槍了吧？掏出來讓我看看。你要是能讓真家伙給我長長眼，那三十萬就免了。”
意識到這是對方的又一刁難，郭寶田就面色不變，說道：“姜總開玩笑了，我今天不出任務，沒帶槍。”
姜曉歌盯著他，表情更加戲謔了：“真沒帶？”
郭寶田沒有再說話。
姜曉歌突然陰笑一聲，然后把手伸向后腰，囂張道：“那真是不巧了，我今天帶了。”
下一秒，他直接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郭寶田。
沒想到，兩人的沖突竟然會發展到這一步。
霎時間，三個包工頭直接被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噗通”一聲！
下一秒，那個禿頂男子更是雙腿一軟，猛地從沙發上滑到地上，之后就縮在茶幾下瑟瑟發抖了。
而郭寶田面對眼前的場景，雖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目光卻已經死死盯著姜曉歌手里的槍了。
姜曉歌怪笑一聲，那槍口幾乎都要頂到郭寶田的胸口了，臉上笑容愈發張揚：
“郭警官，你不是想查我嗎？不是想搞我嗎？那來啊，我現在就給你個機會，掏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