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一時間心思百轉。
“我弄巧成拙了？”
他當然不想死了。
賀重安第一時間反省了自己態度。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賀重安始終下意識忽略皇帝本質。
皇帝不是后世的領導。
領導們再任性，最多扒了一身皮，讓你回家吃自己的。
但皇帝，是真能殺你全家的。
賀重安忍不住埋怨：“談事就談事，打打殺殺干什么？”
殺人這東西，很沒有技術含量。
但賀重安卻不能不面對這個局面，暗道：“真自殺？”
甚至一瞬間有一個想法，你讓老子死，老子宰了你。
現在這里只有賀重安與皇帝。
賀重安當然知道，周圍都是侍衛。有無數人盯著他。他但凡敢對皇帝不利。不知道多少根箭就射在他身上了。
真要死到臨頭，賀重安不是沒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勇氣。
賀重安內心深處卻冒出一個念頭：“冷靜，冷靜，我死了對皇帝有什么好處？”
賀重安死了。
武寧侯府豈能沒有怨懟？
鄭家豈能沒有想法。
勛貴子弟中無數小弟，雖然未必將賀重安當成真大哥，無罪被殺，豈能被兔死狐悲？
再說賀重安本人。
賀重安自信勛貴子弟中，沒有一個人是自己對手。這也是他走到現在，能被這么多人看中的原因。
自己死了，勛貴中能再找出一個這樣的人嗎？
勛貴與文官本來就失衡了。賀重安一死，年輕一輩少了一個棟梁，本來就是重大打擊了。再加上年輕一輩難免離心離德了。
這是皇帝想要的嗎？
有好處嗎？
賀重安心中始終找不到。
“這不是皇帝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是試探。”
賀重安頓時知道該怎么做了。賀重安拔劍在手，將劍鋒放在脖子上。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晉王只是小事。陛下對儲君之事，當早下決心。不管選誰都可以。但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人心散亂，各從其主，臣恐累及陛下身后之名。”
“知道了。”皇帝面無表情，背著雙手，看向賀重安。
賀重安滿臉悲痛，額頭見汗-----真是汗。
“沒反應。真要我死啊。”
賀重安握劍的手在顫抖，感受到劍鋒挨在脖子上冰冷的感覺。感受著大動脈中血液，隔著皮膚，按照脈搏的節拍一下下打劍鋒上的感覺。
賀重安很清楚，自己只要這么輕輕一拉。
血管一斷，必死無疑。
但皇帝的樣子始終不為所動。
這個時候，賀重安也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這是試探嗎？”
他反復思量，覺得皇帝萬沒有道理這么做。
但皇帝有時候也可以不講道理。
賀重安猶豫好久。再看皇帝。皇帝眼神依舊平平，似乎看穿了一切。
賀重安心中一動，暗道：“我被皇帝看穿了。”
賀重安固然是一個好演員，但在生死關頭，有一些微表情是很難遮掩的。更不要面對閱人無數的皇帝。
賀重安剛剛心中所想，皇帝一定猜出來。
甚至此刻自己在皇帝面前猶如透明一般。
“罷罷罷。”賀重安心中暗道：“現在只能賭了。”
“臣去也。”賀重安一咬牙，心一橫，手一拉。卻聽一聲呼嘯，一個東西砸賀重安手上，賀重安吃痛，雙手一松。長劍落地。
同時鮮血從脖子上流下來。
剛剛那一下，劍鋒也在脖子上劃了一個淺淺的口子。
“賀卿請起。朕不過玩笑，豈能當真。”皇帝輕輕一笑，邁步向湖邊走去。
賀重安癱軟在地，心中未定，心中暗道：“草泥馬，我真當開玩笑，那是真完了。”
他現在也明白。
他剛剛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在晉王，趙福方面看來，賀重安是妥妥的進讒言啊。
可以說，在皇帝面前通過說別人壞話，企圖晉升的人，從來不少，奸臣這條路向來堵車。
皇帝很清楚，一般在他面前說別人壞話的。話真假不好說，自己一般不是什么好人。
皇帝在才要試試。
賀重安能不能寧死不改口。
如果能，賀重安的話還可以聽聽。
如果不能？縱然賀重安說得對，其他人也不能用。
賀重安看見，朱天倫遠遠收起一個彈弓，剛剛飛來一擊，就是朱天倫打的。很顯然皇帝背手在后，對朱天倫有所示意。否則朱天倫不敢輕易動手。
“他就沒有想過失誤嗎？”賀重安心中暗罵。
就差那一點點。自己真死了。
彈弓這東西，準頭稍稍差一點，力道偏一點，賀重安自己真見閻王。
“過來啊。”皇帝遠遠的招呼。
賀重安立即追上去。
皇帝來到一個涼亭上，此刻涼亭上，已經準備好小米粥，與十幾個清淡小菜與各式各樣的小點心。擺滿了一桌子。
皇帝要吃早餐了。
皇帝坐下之后，說道：“給賀重安加一套碗筷。”
立即有人將一副碗筷放在皇帝對面。
賀重安再三謝過，才小心翼翼坐下來。
皇帝已經吃起來。
賀重安也小心翼翼吃了幾口。看著小米粥，色如黃金，入口即化，口感香醇。十分好喝。
至于各色小菜。
雖然看上去簡簡單單，但吃上一口，就知道看似簡單的東西，絕不簡單了。好像吃的都是食材本來的味道，并不是咸，或甜，這種簡單的味道所能概括。
但賀重安又不是沒有吃過這些時鮮蔬菜，從來不是這個味道。
“當皇帝真享受啊。”
就在賀重安正吃飯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句：“對了，賀重安，你本名叫什么？”
皇帝輕描淡寫，就好像話家常一般說道。
賀重安聽了，手一松筷子落地，面無人色，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但內心中狂喜。心中暗道：“原來真的是你。”
知道把柄在誰手里，對賀重安來說是一大利好。在皇帝手中是最大的利好。
不客氣的說，如果有把柄在上司手中，很多事情是福非禍。
“臣，臣，臣萬死。”賀重安“普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事已如此，臣無話可說。請陛下允臣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