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你也來了！”
李海軍看見李青山的身影，率先開口打招呼，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
“嗯，海軍你這是？”
按輩分，李海軍該給李青山喊叔的，所以他直接問道。
“那啥...我也撈一些魚，你不介意吧？”
李海軍笑著問道。
“這話說的，瑪河又不是我家的，誰想撈就撈，哪來的介意一說。”
李青山語氣隨意，半點看不出異樣。
“那就行，我還怕你不讓我撈呢。”
李海軍故作松了口氣的樣子，話里話外透著點試探。
“我憑啥不讓你撈？你隨便撈，想撈多少是多少。”
李青山擺擺手大氣地說道。
“好嘞！那我就不打擾你撈魚了。”
李海軍說了一句，轉身去旁邊開始鑿冰眼。
“青山，我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咱之前的冰眼邊搗鼓呢，怕是想占咱的冰眼。”
等李海軍走后，田衛民壓低聲音說道。
“嗯。”
李青山輕輕點頭，臉上方才的淡然笑意瞬間消失，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瑪河是大伙的，誰撈都沒錯，可占著別人鑿好的冰眼占便宜，就太不地道了。
都是一個屯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不愿當眾撕破臉，可心里早已把這筆賬記著。
其實這事他早有預料，自己撈魚掙錢的事，屯里人看在眼里，難免有人眼紅跟風，只是沒想到第一個來的是李海軍。
只是現在還沒有改革開放，上面查得正嚴，李海軍撈的魚賣給誰呢？
如果再黑市賣，萬一被打辦抓到，那是要坐牢的！
“青山，他會不會搶了你的生意？”
田衛民還是憂心忡忡，低聲問道。
“搶我的生意？那就讓他搶吧！”
聽了田衛民的話，李青山不屑地說道。
他能給國營飯店和供銷社送魚，靠的是和趙永波、賈興福的交情，還有魚的品質。
李海軍要是過去，估計門都不讓他進！
“這？”
田衛民愣了一下，明白李青山說這話的底氣！
“姐夫，你先撈著，我去弄點柴火。”
李青山說了一句，去旁邊林子里找柴火。
撈魚這活，看著簡單，實則熬人，數九寒天的，守著冰眼撈半天，手腳能凍僵，燒堆火暖手暖身，才扛得住這份罪，這可不是光有掙錢心思就能熬下來的。
“他去干啥呢？”
李海軍一直注意著李青山的動靜，看著他進了林子，心里充滿了疑惑。
“拿樹枝干啥？”
看著李青山抱著樹枝回來，李海軍還是一臉懵逼，直到李青山點燃柴火，他才明白過來。
于是他也進山找了一些柴火，學著李青山點燃。
可這邊李青山火生好，轉身就拿起抄撈子開始撈魚，他那邊的冰眼還沒鑿開，只能又攥著鎬頭，吭哧吭哧地鑿冰。
數九寒冬的瑪河，冰層凍得足有一尺厚，硬邦邦的像鐵塊。
李海軍從小就沒干過重活，當了上門女婿后更是養尊處優，哪吃過這份苦？
鎬頭掄下去，震得他胳膊發麻，冰面上也就落下個白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鑿開淺淺一層冰渣子。
“該死的！這冰層咋這么厚？”
李海軍罵了一句，凍得通紅的手實在扛不住，趕緊跑到火堆邊，使勁搓著凍僵的手指。
烤手的同時，他看向李青山不停地撈著魚。
看著大大小小的魚被撈出來，李海軍眼睛都直，這要送到供銷社得值不少錢吧！
供銷社的魚貨現在賣九毛到一塊二，就算收購價是七毛或者八毛，那一天下來也百十塊錢呢。
想到這里，李海軍充滿了力氣，繼續鑿著冰。
就在這時，李建國也拎著抄撈子來到河邊，看都沒多看李海軍一眼，徑直走到李青山身邊的冰眼，二話不說就開始撈魚。
“三個人撈？看來是真掙錢呀！”
李海軍瞄了一眼，心里更急了，手上的動作也快了幾分，只是鎬頭掄得越狠，胳膊越疼。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李青山這邊，三人一起撈魚，堆成小山一樣。
再看李海軍那邊，冰層快鑿了一米了，還沒看到水呢。
從來沒有干過活的李海軍，此刻累得像條狗一樣，癱坐在冰面上，喘著大氣。
與此同時，李青山他們已經停止撈魚，正往袋子裝魚呢。
“他們要走了嗎？”
看著李青山他們裝魚，李海軍嘀咕了一句。
一袋，兩袋，三袋子...
李海軍看著兩個爬犁放了七八袋漁貨，心里那叫一個羨慕。
“海軍！”
突然李海軍聽到李青山喊他，疑惑地問道：“咋了？”
“晌午了，你不回去吃飯嗎？”
“哦，那啥...我現在就說回去呢。”
李海軍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故作鎮定。
“要不要一塊回去？”
“不了，你們先走，我馬上就走。”
李海軍趕緊擺手，他可不想跟李青山他們一起走，看著人家滿載而歸，自己啥都沒有，太丟人了。
“好嘞！”
李青山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和李建國、田衛民一起，拉著爬犁，慢悠悠地往屯里走。
至于李海軍，就在那里凍著吧。
“淦！”
看著李青山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李海軍忍不住低罵一聲，一腳踢在旁邊的冰渣上。
什么是殺人誅心，這就是殺人誅心！
剛剛李青山就是故意的！
看到自己半天沒有撈著一條魚，故意嘲笑他呢！
“李青山，你給我等著！等我把你的渠道搶了，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李海軍憤憤地罵了一句，看著遠處的冰眼，眼睛一亮，急忙跑過去撈魚。
“青山，他用我們的冰眼撈魚呢！”
田衛民一直注意著李海軍的動靜，看到他用自己的冰眼撈魚，氣得臉都紅了，忍不住說道。
“撈吧，我們也不能一直看著呀！”
李青山頭也不回，語氣淡然。
“可是...”
田衛民張口欲言，想要說些什么，卻被李青山打斷。
“我們都撈了一上午，大魚早就被我們撈得差不多了，他撈不到大魚的。”
“那也不能就這么讓他占咱便宜啊！”
田衛民心里還是不爽。
“行了，吃過飯我們就過來了，他撈不了多少。”
李建國忍不住說道。
老丈人都發話了，田衛民也沒再說什么，心里想著回家趕緊吃飯，然后趕緊回來。
另外一邊，正如李青山所說，李海軍在那邊瘋狂撈魚，結果撈出都是一些小雜魚。
“大魚呢？”
李海軍看著桶里的小雜魚，徹底蒙了，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他不死心，又跑到李青山他們另一個冰眼邊，繼續撈，結果還是一樣，全是小雜魚。三個冰眼換了個遍，愣是沒撈著一條大魚，李海軍不由得陷入自我懷疑。
“難道大魚真被他們撈完了？這也太不科學了！”
李海軍又撈了幾網，還是沒有撈著大魚，氣得肝疼！
忙了一上午，凍得半死，累得快散架，就撈了這么點小雜魚，想想都不甘心！
可他現在又累又餓，渾身凍得僵硬，腳底板都麻了，眼瞅著太陽都開始偏西，實在撐不下去了。
“算了！回家吧！”
李海軍咬咬牙，心里滿是憋屈，可也只能認栽。
說到回家，李海軍又犯難了！
李青山他們帶著袋子，帶著爬犁，撈的魚都能一下打走，他卻什么東西都沒帶。
那些雜魚雖然小了點，但也是他辛辛苦苦地撈出來的。
不要罷，有些心疼！
要吧！不知道咋拿回去！
一時間進退兩難，李海軍站在冰面上有些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