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劃破耳膜，林溪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一股大力將她猛地拉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沈昭霖千鈞一發之際，腎上腺激素急劇飆升，跨越了數米的距離，硬生生把林溪拉了回來。
他死死地抱著林溪，力道大得像是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是劫后余生的戰栗。責備的話再也說不出。
沈昭霖就這樣在嘈雜的街頭抱了她半晌。
良久，這位向來高高在上的矜貴男人，露出了破碎的祈求。他眼眶通紅，嗓音沙啞地開口：“我全部都告訴你，別躲了，好嗎？”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昭霖。
林溪呆愣地看著他：“那我不想打孩子，可以嗎？”聲音帶了哭腔。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沈昭霖的心像是被鈍刀反復拉鋸。
“打不打孩子，我們聽醫生的，好嗎？”沈昭霖小心翼翼，“我也很想要孩子，只是，可能緣分還沒到?！?br/>林溪聽到這句話，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昭霖艱難開口：“這個孩子，可能活不下來?！?br/>林溪的眼淚霎時間涌了出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沈昭霖說：“醫生說了什么原因嗎？這是上次我們在醫院體檢出來的？你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對不對？”
沈昭霖珍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
他看著林溪，嘴角翕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溪被他罕見的遲疑嚇到了。能讓沈昭霖這樣運籌帷幄的男人，這樣猶豫不決，說不出話，必定是天大的事。
林溪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屏住了呼吸。
“原因是，原因是……”沈昭霖半天說不出來。
林溪也不催他，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沈昭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閉了閉眼，終于說了出來：“原因是我的精子質量太弱?！?br/>算了，全部攬到自己身上吧。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還是之前韓念說他不孕不育給的靈感。
又是感謝韓念的一天。他也不算毫無用處。
林溪怔怔地聽著，連哭都忘了。竟然，是這樣嗎？
沈昭霖怕她不信，掏出手機給她看了他找專家會診的記錄，大部分關于胚胎活性的分析都是真的，只是藏起了關于林溪身體原因的診斷。
“怎么會……”林溪喃喃自語?？聪蛏蛘蚜氐难凵窭镉行鷳n，“你的身體……”
“我小時候中過毒，記得嗎？醫生說那個時候，身體就傷到了。”沈昭霖繼續睜眼說著瞎話。撒了第一次謊后，之后再撒謊就沒有任何負擔了。
說到這，他也在心里默默地感謝了一下他那心狠手辣的生母白舒。
林溪信了十分，眼底是自責和心疼：“那你為什么之前不告訴我？”
“我想著萬一有奇跡呢？如果孩子能爭氣，那你就不用知道了，免得虛驚一場?！鄙蛘蚜乜嘈σ宦暎猿暗卣f，“如果實在不行，我再告訴你。而且，這種關乎男人的尊嚴，哪個男人會愿意承認自己能力不行？”
小李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此時他在一旁目睹全程，表情管理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瘋狂地在心里吐槽：是你，是你，就是你！
沈昭霖仿佛聽到了小李的心聲，一個眼刀飛過來，順便使了個眼色。
小李心領神會，穩穩接收到了老板的命令，他快速編輯了幾條信息發出去。這是在提醒專家，一會診斷的時候可不要說漏嘴了，統一口徑，是咱們老板“不行”，才導致的。
回到醫院。
林溪乖乖地配合做了一系列的體檢。所有的檢測做了加急，很快就能出結果。
等待的過程中，林溪心里焦急，期望能有什么奇跡發生。
等最新的檢測送到專家們面前，專家們依然紛紛搖頭，維持之前的診斷。
只除了第八位中醫。
這位中醫白發蒼蒼，他看起來年紀很大了，手抖得厲害，人都是顫顫巍巍的。沈昭霖派飛機把老人家接過來，也是不容易。
那位老中醫把過林溪的脈，又拿出之前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對比。
他盯著林溪的臉看了很久，緩緩開口，一句三頓：“情況，不容樂觀，胚胎，沒有看到胎心，檢測到沒有活性……”
中醫重復著兩人已經聽過百遍的話，林溪死死攥著衣角，已經準備放棄希望。
“不過?！崩现嗅t話鋒一轉。
這一聲“不過”，讓兩個人燃起了不敢置信的希望。林溪猛然抬頭，沈昭霖原本放松的手也猛地收緊。
“我曾經見過一個案例，胎心發育異常緩慢，甚至一度測不出生命跡象，直到孕后期才突然顯現，最后生出來一個健康的孩子。也許，林小姐，屬于這種情況?！?br/>兩個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不過?！崩现嗅t又喘了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昭霖恨不得上去替他把這口氣順了，好讓老人家把話一次性說完。
他忍了又忍，才沒有才此時出聲催促。
林溪擔憂地走上前，拍了拍老人家的背，又遞過來一杯溫水。
老中醫喝了一口，又喘了幾下，終于氣順了。
“這種情況，終究是萬中無一，概率極低?！?br/>“那我們能多等等嗎？興許就有希望了？”林溪的聲音顫抖，帶了點祈求。
“最多只能等兩周，兩周后，如果還是沒有胎心，那就說明它徹底沒活性了。到時候，壞死的組織如果依然留在母體里，會引起嚴重的凝血功能障礙。到時候，就不是以后能不能懷孕的問題。而是關乎生命危險，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大出血?！崩现嗅t罕見地一口氣說了這么長。
“其實最穩妥的方案，就是現在就把孩子拿掉。萬一現在的組織已經開始壞死并且影響母體，每多留一天，就會多一天的風險。”旁邊沉默許久的西醫插了一句。
其他專家相互對視了一眼，點點頭。
看到這里，沈昭霖瞬間明白了。其實，其他專家都是婦科行業的頂尖人才，他們何嘗沒有聽過這些案例。
只是，他們不敢給出這么冒險的建議罷了。
萬一出事，誰去承擔責任。
唯有這位老中醫，可能是看淡了生死，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忍不住給了他們一點希望。
用林溪的生命冒險，這是沈昭霖完全不能接受的。
“留！”
“不留！”
兩個人同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