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德上前行禮，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
“陸大人，下面人清理尸體的時候，從長生教妖人盧玄身上搜出了白月山莊信物。”
“人證物證俱在，這勾結(jié)長生教妖人的事......怕不是空穴來風(fēng)。”
陸淵冷哼一聲，眼中的兇厲比平時更甚。
長生教殘害人命，白月山莊也來湊熱鬧，那就殺！
“把白月山莊圍了，首惡必死，從者腰斬，知情不報者流放千里。”
話音冷硬，似是壓抑著滔天怒火。
王文德眼皮一跳，被這股兇厲駭?shù)玫拖骂^顱。
“大人，還不到這種程度吧？您看是不是先去白月山莊走一趟，把人證物證擺出來，跟廖山海當(dāng)面對質(zhì)？”
白月山莊畢竟是臨川縣一方勢力，那廖山海更是老牌初境，修為高深莫測，不是說動就能動的。
萬一這里面有什么誤會......
“對質(zhì)？”
陸淵眼神冷漠，“本大人從不對質(zhì)，直接拿人，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話音不帶一絲感情，聽得王文德后背發(fā)涼。
他心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陸大人稍等，卑職這就調(diào)集人手——”
“我等不了一點。”
陸淵開口打斷他，“你和蘇定安分別調(diào)集縣衙、駐所衙役，兵分兩路，合圍白月山莊。”
話音落下，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王文德和蘇定安對視一眼，皆是被陸淵表現(xiàn)出的狠辣所震驚。
兩人沒再多說，合計幾句，立刻動身喊人。
......
臨川縣不大，早年間亂得很，山匪、流寇、江湖散修、逃犯，什么人都在這里扎堆。
縣衙管不過來，鎮(zhèn)魔司駐所的人手也不夠。
廖山海就是在那個亂局里殺出來的。
他以一雙滄瀾掌敗了當(dāng)時臨川縣最大的三家勢力，收編了地盤和人手，一手創(chuàng)立了白月幫。
白月幫就是白月山莊的前身，靠收保護費、替人擺平糾紛起家。
后來廖山海的修為越來越高，從凡境一路突破到初境，在青州地界都闖出了名頭。
白月幫也從小幫會變成了一方勢力，置辦了產(chǎn)業(yè)，收了弟子，慢慢地有了今天的規(guī)模。
與白月山莊同時期崛起的還有錦繡坊。
錦繡坊不做打打殺殺的買賣，專營情報生意。
許鳳清是個八面玲瓏的女子，在各方勢力之間游刃有余。
白月山莊吃肉，錦繡坊喝湯，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偶爾還互通有無。
但有些東西，藏不住。
一年前，盧玄找上了白月山莊。
長生教有一種邪法，以活人精血煉制丹藥，可打破桎梏強行突破初境。
廖山海的修為停在初境后期已經(jīng)很多年了，始終踏不出那一步之遙。
為了破境，他幫助長生教殘害人命，掩蓋行蹤。
作為交換，盧玄給了他煉丹之法。
至于那些人命，廖山海不在乎，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
再不想辦法，他這輩子就止步于此了。
白月山莊。
內(nèi)堂門窗緊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檀香味，底下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山水屏風(fēng)后坐著一個身穿紅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面相陰翳。
他是霍真，長生教在臨川縣的另一名護法，地位還在盧玄之上。
“廖莊主，盧玄死了。”
霍真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手里捏著一串黑色念珠，聲音中透出壓抑不住的焦躁。
“區(qū)區(qū)一個護法，死就死了，對你長生教來說無足輕重吧？”
廖山海吹了吹杯中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死了不要緊，可你曾贈他白月山莊信物，若是被鎮(zhèn)魔司的人搜到——”
“搜到又如何？一枚信物而已，能說明什么？白月山莊客卿遍布臨川縣，出個敗類也是常有的事，他盧玄犯事，與我廖山海何干？”
霍真盯著他看了片刻，想不通此人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事態(tài)有多么嚴(yán)重。
“拘魂壇也碎了。”
廖山海臉色微微一變。
霍真咬牙切齒繼續(xù)說道：“我?guī)煹芩懒耍瑧蚺_也被毀了，這些年聚攏的教眾也被殺得不到三成。”
“說直白點，長生教在臨川縣這些年的布置全毀了。”
廖山海茶杯頓了一下，內(nèi)堂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誰干的？”
“青州鎮(zhèn)魔司派了個鎮(zhèn)魔校尉過來，姓陸名淵，人稱血衣閻君。”
霍真聲音中帶著恨意，也帶著一絲隱晦的忌憚。
“是他？”廖山海冷哼一聲，對這個名字嗤之以鼻。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號稱閻君？”
“廖莊主，此人不可小覷，他或許已經(jīng)盯上我們了，往后有他坐鎮(zhèn)臨川，咱們再想做點什么，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
霍真深吸一口氣，“我們得暫避鋒芒，等風(fēng)頭過了再說。”
廖山海沒有回答，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
遠處，臨川縣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眼里沒有笑意，而是一種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之后對后輩的輕蔑。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尊青銅小鼎，看著鼎中殘留的血跡，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我這靈丹還差最后幾味藥，只要再殺幾人，這丹就成了！”
“屆時我踏入玄境，整個臨川縣都將是我廖山海囊中之物。”
“一個陸淵算什么？我一支手就能捏死他！”
霍真的眉頭擰在一起，“廖莊主，陸淵不是善茬，他一人就毀了長生教多年心血，說明此人——”
“說明此人運氣好。”
廖山海出言打斷，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你們長生教的人，成天躲在暗處搞些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膽子都變小了。”
“陸淵？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只要他敢來白月山莊，我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我這滄瀾掌之下還從沒漏過活口！”
廖山海重新坐回主位，臉上浮現(xiàn)出居高臨下的從容。
“你放心，等我靈丹一成，一切都不足為懼，那陸淵要是識相，自己滾出臨川，我便不跟他計較，若他敢在我面前蹦跶，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霍真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但愿廖莊主所言不虛。”
“不是但愿，是必然。”
廖山海放下手中青銅小鼎，“只差最后幾人，再給我三天時間——”
話音剛落，內(nèi)堂的門突然炸開。
陸淵從外闖入，冷聲呵斥道：
“三天？不可能！你最多只能活三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