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可笑，人到中年了，他竟然還在奢望自己父親對他能有一點點的關愛和在意，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不是嗎？

這個世界上，他父親在乎的人只有他母親一個，其余所有人都可以是他利用的工具，包括他在內。

文羅在這一刻，終于心如死灰。

誰也沒有想到，他撿起了地上一把掉落的刀，動作飛快地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眼睛直直地看著獨孤九。

“你干什么？”獨孤九臉色微變。

陵玉等人的表情也變了。

“爸，你放了慎如。”文羅看著獨孤九，說道，“你要是真的想取誰的命，那就拿走我的這條命吧。”

“你威脅我？”獨孤九有些不可思議道，“你覺得你能威脅到我？”

“不，這不是威脅。”文羅的語氣非常平靜，“我的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給予的，現在還給你我心甘情愿，我也活夠了，我只想用我的命讓你清醒過來，不要再執著了。”

“這世界上沒有蓮青木，更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爸，你醒醒吧。”文羅哀求地看著他，說了這些話。

然后又看向玄山，“師父，您能不能答應我？用我的命換我爸的命，所有的罪孽和過錯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吧。”

“你們想怎么處置他都行，我只求你們，放他一條生路。”

玄山看著他沉聲道：“文羅，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替人受過的。”罪惡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誰能替誰贖罪的。

文羅凄苦一笑，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知道他父親今天走不出天醫門了，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縱然他父親有萬般不是，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沒了性命，文羅還記得母親臨死前告訴他，讓他聽話，照顧好父親。

他會做到的。

“阿文，你以為你沒了就能改變我的意愿嗎？”獨孤九冷笑一聲，他根本不相信文羅會動手，“沒有人能阻擋我，即使是你。”

“你如果今日自裁，那便不再是我獨孤九的兒子！”

“好。”文羅輕輕點頭，神情已經麻木了，他點點頭，“爸，你自己保重。”

“師父，你們也保重。”文羅最后看向陳疏桐，“疏桐，我對不起你的，只能下輩子還了。”

“師兄，你別做傻事兒！”陵玉忍不住道,“你今天就算是沒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玄山看出文羅心意已決，古井無波的臉色終于有點急了，“文羅，你冷靜點兒。”

“搞什么亂七八糟的啊？”簫景亭抓著腦袋，快瘋了。

他想要走到文羅身邊去，卻被他厲喝一聲，“你們都別過來！”他握著刀的手進了一步，一道血痕出現。

獨孤九看著文羅，手上的刀顫了一下，卻還是沒說出一句勸阻服軟的話。

文羅最后看了一眼獨孤九，“爸，你醒醒吧。”

說完這句話，他拿著刀對著自己的脖子，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一抹，快得猝不及防，其他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刀刃割開了他的脖頸，獻血瞬間噴灑出來，他捂著脖子，倒在地上。

“文羅！”

“師兄！”

“師叔！”

所有人驚呼一聲，顧不上其他所有，直接沖了過去。

“快快快，封住他的穴位。”

“止血！”

“小玉，快拿藥！”

天醫門人趕緊對文羅進行了急救。

“啪！”獨孤九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慎如立刻跑走，他也沒有反應。

他只覺得身邊的一切都變得抽象起來。

怎么會？阿文怎么會？

獨孤九沒有想到，阿文會那么果斷地劃下那一刀，在他動手的那一刻，他眼里的了無生氣，獨孤九看得分明。

阿文，他就真的不想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