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熱氣騰騰的。
陸峰端著盤子去打飯，饅頭、稀飯、咸菜、煮雞蛋，一人一份。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剛咬了一口饅頭，劉向前就端著盤子過來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陸峰，你老實交代，你以前是不是體校的？”
“不是?！?br/>“那你怎么跑那么快？”
“練出來的?！?br/>“練了多久？”
“半年。”
劉向前噎了一下。
半年跑進(jìn)15分？
他咽下嘴里的饅頭，嘆了口氣：
“行，你是天才。我這十幾年兵白當(dāng)了。”
張成棟也端著盤子過來，在旁邊坐下。
“陸峰，你那個成績，在咱們分隊排第一了。孫大偉跑了三年偵察兵，才15分32，你比他快半分鐘?！?br/>“運氣好。”陸峰說。
“運氣？”張成棟笑了，“五公里靠運氣？”
陸峰沒解釋，繼續(xù)吃飯。
孫大偉端著盤子走過來，在陸峰對面坐下。
他看了陸峰一眼，沒說話，低頭喝稀飯。
氣氛有點微妙。
劉向前和張成棟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陸峰也不說話，繼續(xù)吃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孫大偉忽然開口：
“你以前練過？”
“練過?！?br/>“在哪兒練的？”
“新兵連。”
孫大偉筷子頓了一下。
新兵連？
一個新兵連能練出14分58？
他沒再問，繼續(xù)吃飯。
---
上午八點，上課。
進(jìn)修大隊的教學(xué)樓在主樓東側(cè)，一棟四層的灰樓，每層四個大教室。
八分隊的教室在二樓，是個能坐五十多人的階梯教室。
陸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課本和筆記本。
旁邊坐著劉向前，正翻著英語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英語……”他嘀咕著，“比挖山洞難多了。”
第一節(jié)課，英語。
上課鈴響，一個女軍官走進(jìn)來。
三十多歲，少校軍銜，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臉色嚴(yán)肅。
她把教案往講臺上一放，掃了一眼教室。
“上周布置的單詞，都背了嗎？”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yīng)：
“背了……”
“差不多……”
少校推了推眼鏡：
“那好，今天第一件事，默寫單詞?！?br/>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
“教員，這才周一啊……”
“上周背的早忘了……”
“能不能寬限兩天……”
少校沒理他們，從教案里抽出一沓白紙，開始發(fā)。
“一人一張，五分鐘時間，默寫上周學(xué)的五十個單詞。寫對四十個算及格，寫錯五個扣一分平時成績?！?br/>劉向前接過紙，臉都白了。
他湊到陸峰耳邊，壓低聲音：
“兄弟，待會兒借我抄抄？”
陸峰看了他一眼。
“你英語什么水平？”
“就會個hello、thank you。”
陸峰沉默了兩秒。
“那你怎么考進(jìn)來的？”
“考什么考，保送的?！眲⑾蚯袄碇睔鈮?，“工程兵部隊需要文化課嗎？會挖洞就行?！?br/>陸峰沒話說了。
白紙發(fā)到陸峰手上，他看了一眼，拿起筆。
少校開始念單詞：
“第一個，logistics?！?br/>陸峰寫下：后勤。
“第二個，artillery。”
炮兵。
“第三個，infantry?！?br/>步兵。
“第四個，reconnaissance。”
偵察。
他寫得很快，幾乎不用思考。前世在軍校學(xué)的那些單詞，這會兒全從記憶深處冒出來了。
劉向前在旁邊抓耳撓腮，筆都快咬爛了，紙上還是空白。
他偷偷瞄陸峰的紙，看見上面已經(jīng)寫了一大串，眼睛都直了。
“你……你都會？”
陸峰點點頭，繼續(xù)寫。
“第五十個，tactics?！?br/>戰(zhàn)術(shù)。
少校念完最后一個單詞，放下手里的教案。
“停筆。同桌交換，互相批改?！?br/>劉向前把自己的白紙遞給陸峰，上面就寫了七八個單詞，還拼錯了一半。
陸峰接過來，開始批改。
他寫得快，批得也快。
劉向前湊過來看他批自己的卷子，每看見一個紅叉，臉就抽一下。
批完，他把紙還給劉向前。
劉向前看了一眼，臉都綠了。
“零分？”
“你寫了八個，全錯?！?br/>劉向前趴在桌上，不想說話。
陸峰把自己的紙遞給他。
劉向前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五十個單詞，全對。
而且字跡工整，拼寫規(guī)范，沒有一個涂改。
“你……”他抬起頭，眼神復(fù)雜，“你英語這么好？”
“還行?！标懛逭f。
“還行？”劉向前壓低聲音，“咱們分隊那幫大學(xué)生軍官，都不一定寫得比你全對?！?br/>陸峰沒說話，把紙收起來。
少校開始講新的內(nèi)容。
這節(jié)講的是軍事英語的閱讀理解，一篇關(guān)于海灣戰(zhàn)爭的美軍后勤保障的文章。
她講得很細(xì)，從單詞到句式，從語法到背景知識，一條一條拆開講。
陸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這些內(nèi)容他大部分都學(xué)過，但有些細(xì)節(jié)記不清了，正好補(bǔ)一補(bǔ)。
劉向前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看看黑板，一會兒又看看陸峰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