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整個嶺西省委層面是個大江湖,那省委組織部就是這個大江湖里面的一個小江湖。
楊華忠這個省委組織部長是個外來戶,而他這個外來戶之所以能調來嶺西,背后還離不開錢家的支持。
所以,無論如何,他來到嶺西后都要堅定地站在錢家那邊。
這樣一來,他在省委組織部的處境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他的前任是車立文,車立文以前屬于蘇家那條線上的人,梁棟繼承了蘇懷山的人脈圈子之后,車立文就堅定不移地站到了梁棟那邊。
都說人走茶涼,退了休的領導就遠離了權力核心,可那些還在臺上的領導卻沒人愿意去得罪這些退了休的老家伙。
原因很簡單,這些老家伙或許不能成事,但壞事的能力他們還是有的。
而且因為他們已經退休,就無需在忌諱那些條條框框,要是真把臉皮撕破,撒潑打滾的招數他們都使得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要是哪個在任的領導被他們給纏上了,就算造成的實際傷害幾乎為零,可耐不住他們持續不間斷的攻擊啊,煩也能把人給煩死了。
還有一點,老干局還會經常組織這些退休老干部參加一些集體活動,要是哪個老干部有事,他們通常也會推人及已,然后就會組織起來,抱團取暖。
要是一群老家伙都跑到單位鬧事,那事就真的大了。
楊華忠是錢家的人,站隊錢家,無可厚非。
他一旦選擇了錢家,自然就沒辦法再選擇車立文了。
既然如此,他在省委組織部里也就別想得到車立文的支持了。
省委組織部長因為掌管著全省干部的官帽子,通常都會從外省調入,或者直接由中央空降,本地直接提拔的例子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車立文就是從本省直接提拔的,而且在省委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一干就是八年,直到年齡到杠退了休。
可以說,在楊華忠上任的時候,省委組織部里基本都是車立文的人。
其中常務副部長羅文煊更是車立文一手提拔起來的。
楊華忠剛上任那會兒,蘇懷山還是省委書記,錢家在嶺西還有所忌諱,他在省委組織部的日子很不好過,說是被架空了也不為過。
后來,蘇懷山病倒,錢家開始占據主動,楊華忠的日子才慢慢好過了一些。
再后來,梁棟來了,繼承了蘇懷山的人脈資源,車立文堅定地站到了梁棟那邊,羅文煊也好像重新找到了組織,又開始不怎么買楊華忠的賬了,經常會拿原則說事,讓他下不來臺。
楊華忠也不是沒有找過錢國潤訴苦,可錢國潤能給他提供的幫助也實在有限,當他提出想要把羅文煊從省委組織部弄走的時候,錢國潤當場就回絕了。
不僅如此,錢國潤還責怪楊華忠,說他一個部門一把手,竟然被一個部門二把手拿捏,實在太不應該了。
還好,沒過多久,許鐸跟錢盈盈的丑聞就曝了出來。
許鐸跟錢家決裂之后,錢家一下子失去了他們在嶺西的話事人,沒辦法,他們只好把楊華忠推了出來。
其實這也是錢家的無奈之舉。
今日的錢家,早已不復昔日的榮光,他們想要再從外面弄一個省委書記過來,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
而他們在嶺西這邊,失去了許鐸,級別最高的就是楊華忠了。
而且還有一點,楊華忠本就是他們從外省調過來的人,用起來也比其它幾個人更加放心。
這樣一來,就讓楊華忠生出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已的春天來了。
尤其是在那場瓜分勢力版圖的游戲中,錢家更是力圖把他推舉到專職副書記的位置,下一步的打算顯然就是省長,或者一步到位,直接提拔省委書記了。
可惜的是,許鐸一直沒有動靜,連帶著雷正軍、謝學義和他全都動彈不得。
誰知就在這時候,另外一條線上的梁棟和竇一圃卻先一步有了動作。
兩下一對比,楊華忠的心里就有些失衡了。
剜到籃里才是菜,專職副書記雖然比常務副省長更具誘惑力,可明天的事情,誰又能夠保證呢?
因此,楊華忠就感覺是梁棟搶了自已的東西,再見到梁棟的時候,就忍不住內心的火氣,這才有了剛才碰頭會上竇一圃偶然間發現的那一幕。
你說可氣不可氣,那小子明明得了便宜,竟然還敢跟自已對視,這不是赤裸裸的挑釁,還能是什么?
楊華忠心里是這么想的,可沒人在乎他的想法,以至于一場會開下來,雷正軍都講了些什么,他都沒怎么聽進心里去,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梁棟身上。
散會后,楊華忠故意等到梁棟離場之后,才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小會議室。
很快,他就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梁棟這小子竟然跟竇一圃攪合到一起了!
為了印證自已的想法,他還進了電梯來到一樓后,跟一同下電梯的任晟他們扯了個謊,說是自已有東西落在上面了,然后又乘電梯上了七樓。
楊華忠出了電梯后,特意走到轉角處,朝走廊盡頭看了看,發現梁棟和竇一圃聊得熱火朝天,心中頓時高興起來。
只是有點可惜,倆人的刻意壓低了聲音,要想聽清他們的談話內容,就必須走近一些,而整個走廊無遮無擋,肯定會被他們發現的,楊華忠就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然后重新回到電梯,下了一樓。
出了省委,楊華忠一坐進自已的車里,就立刻給錢國潤撥了一個電話:
“老爺子,中辦那邊剛發來一個傳真,委托雷正軍主持省委全面工作,雷正軍就迫不及待地把常委們召集到一起,碰了個頭。你猜,開完會后,我看到了什么?”
錢國潤哪里有心思猜謎,就不滿地回了一句:
“有話就說,跟我這兒還玩這一套?”
楊因為心情大好,楊華忠對錢國潤的態度也沒怎么在乎,只聽他“嘿嘿”一笑,往下說道:
“我看到梁棟和竇一圃攪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