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提拔的全套流程,正常情況下,最快也要將近一個月。
像嶺西這種特殊情況,即便特事特辦、把流程壓到極致,也足足用了兩周時間。
這兩周里,整個嶺西省政府的工作,全都壓在了梁棟、竇一圃、艾豐、鄭新文四人肩上。
艾豐自不必說,除了自已分管的一攤,還要臨時把岳菲留下的工作一并扛起來。
鄭新文明知自已即將退居二線,這段時間卻依舊干勁十足,像打了雞血一般。
唯有竇一圃是個例外,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這也怪不得他。家里那一攤子糟心事,早已把他攪得焦頭爛額,哪里還有心思顧得上工作?
原本幾方商量得好好的:“大宇集團”拿下超級工廠項目,竇家聯合錢家、侯家,再加上“候鳥集團”,聯手吞掉“盛世集團”。
可到頭來,超級工廠項目還是落到了“盛世集團”手里,他們臨時拼湊的聯盟,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有錢大家一起賺,賠錢大家全混蛋。
結盟的時候,什么都好說,出了問題,所有人全都開始打起了自已的小算盤。
丟掉項目,損失最慘重的,是躲在幕后的卡爾家族。
第一場交鋒被凍結五千億后,卡爾家族徹底被打醒,再次出手時,又祭出了畫大餅的老套路。
別說,這招借著加入 YTMR 組織的噱頭,在東方各國還真是屢試不爽。
靠著這一手,卡爾家族成功把風險,全都轉嫁到了幾個合作伙伴頭上。
竇家首當其沖,成了最大的冤大頭。
竇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做 “白手套”。
他們看中的買賣,向來都是無本萬利,壓根兒就不知道本錢為何物。
當然,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 手中必須握著實權。
竇江被梁棟拉下馬后,竇家雖遭重創,根基卻還在。
尤其是在東南幾省深耕多年,想要連根拔起,絕非易事。
竇家之所以把目光投向嶺西,正是因為竇一圃當年擔任過 “打擊文物犯罪專項行動辦公室” 主任。
他利用職務之便,摸到了闖王寶藏的風聲,這才說服家里,把自已調了過來。
竇家內部也是一樣:賺錢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出事,立馬翻臉不認人。
竇江雖然早已被梁棟拿下,上面卻保留了他的待遇,他依舊是竇家的主心骨。
可當各房所拿出的真金白銀在嶺西打了水漂,往日的親情情面,瞬間煙消云散。
這才是竇一圃這段時間焦頭爛額的真正原因。
病來如山倒,偌大一個竇家,就像一個突遭重疾的病人,各項機能接連亮起紅燈。
如果只是錢打了水漂,還不至于讓竇家父子覺得天要塌了。
真正要命的是 —— 竇一圃眼看要到手的常委副省長,位置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只要權力還在,虧掉的錢,早晚能加倍撈回來。
可權力一旦丟掉,不僅錢撈不回來,一家人還極有可能把牢底坐穿。
而真正讓竇家父子徹底慌神的,是竇江去見了錢定邦一面之后。
竇江見到錢定邦時,對方依舊深居簡出,日子過得清淡簡單。
錢定邦給竇江沏了一壺茶,坐在對面,淡淡一笑:
“老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p>
竇江直接反問:
“嶺西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這里又不是與世隔絕,那邊鬧得這么大,我怎么可能沒消息?”
“你們家老爺子,也來找過你了?”
錢定邦搖了搖頭:
“我早就勸過他,別瞎折騰,他偏不聽,還揚言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以他那脾氣,怎么可能拉下臉來求我?”
“父子之間,哪能算得這么清?你就眼睜睜看著老爺子出事?”
“梁棟母親過世的時候,我去找過他一次,提過我們家老爺子的事……”
竇江一聽錢定邦找過梁棟,身子立刻坐直,急切追問:
“梁棟怎么說?”
“梁棟給我們劃了一條紅線?!?/p>
“紅線?什么紅線?”
“不要跟境外勢力攪到一起。”
錢定邦這句話,讓竇江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錢定邦見狀,語氣也跟著漸漸加重:
“那個卡爾斯通,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你想想,他們在嶺西虧了這么多錢,怎么可能善罷甘休?以他們的性子,必定想方設法把損失補回來。偏偏你和我們家老爺子,主動湊上去當冤大頭,不坑你們坑誰?我把話放這兒 —— 就算你們這一把僥幸贏了,最后照樣會被卡爾斯通吃干抹凈!他們被凍結的五千億,遲早還是要從你們幾家身上撈回去!至于加入什么 YTMR 組織,魏家就是前車之鑒!”
錢定邦越說越嚴厲,竇江聽得心驚肉跳,卻只能不停點頭。
“老錢,” 竇江語氣懇切地問,“你去找梁棟,總不會只是空口說白話吧?”
錢定邦遲疑了一下,在心里權衡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
“不瞞你說,我把我們家那塊玉璧,送給了他。”
竇江一怔:
“你們家不是有兩塊玉璧嗎?”
錢定邦淡淡一笑:
“許鐸手里那塊是假的,我送給梁棟這塊,才是真的。”
竇江更不解了:
“真玉璧,你也舍得送?”
錢定邦輕嘆一聲:
“我們錢家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還有精力去打寶藏的主意?能平平安安渡過眼前這關,才是頭等大事?!?/p>
竇江神色落寞:
“梁棟那小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錢。我們竇家,又拿不出玉璧……”
錢定邦忽然笑了起來,指了指竇江:
“老竇,你該不會,也打算去找梁棟低頭了吧?”
竇江沒有反駁,坦然承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p>
錢定邦又問:
“你是不是怕最近發生的事影響到你兒子身上?”
竇江點點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是連一圃的位置也丟了,那我們家就真的玩兒完了……”
錢定邦附和道:
“這話沒一點兒毛病!說白了,只要權力在手,一切問題都將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