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月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全京城都知道唐太師和裴丞相不對付,所以兩家私下不來往,如今兩位老太君狹路相逢,這不是修羅場嗎。
如今唐老夫人已經(jīng)做了主位,她總不能將裴老夫人安排到一邊去,趙婉月做了個(gè)大膽的決定,在唐老太師旁邊加了桌子,兩人并駕齊驅(qū)。
橫豎誰都不能得罪,趙婉月就當(dāng)不知道她們二位的過節(jié),恭敬地說:“您二位是京城里最德高望重的誥命夫人了,今日能請來您二位,晚輩可以吹一輩子了。”
“哼!”唐老夫人轉(zhuǎn)過了身子。
“哼!”裴老夫人也不甘示弱,兩人互不理睬。
其他的女眷給兩位老夫人行了禮,都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誰也不敢先開口。
劉氏更是噤若寒蟬,一是因?yàn)樗鲑\心虛,二是這兩位,算是她的長輩,尤其是唐老夫人,因?yàn)樘菩銉旱木壒剩瑢λ龔膩砭蜎]好臉色。
她請來的老姐妹,按身份只能安排末席,她干脆同他們一起躲到末端,反正就是這二位打起來,也與她無關(guān),趙婉月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趙婉月一時(shí)也沒辦法,只好先讓下人上菜,又讓戲班子唱起來,希望能緩和一下這氣氛,可兩位老太太,一直別扭著呢。
蘇靈溪也替母親著急,這兩位,勢如水火,今天這戲能不能按劇本走都是一回事呢。
與蘇靈溪坐在下首啃骨頭的蘇曉曉漫不經(jīng)心地說:【唱一出桃李梅,兩位祖祖想起年輕時(shí)的情誼,一定會(huì)化干戈為玉帛了。】
蘇靈溪眼波微動(dòng),桃李梅?不是講述海氏三姐妹的故事嗎,那海玉梅尤其厲害,女扮男裝考取功名,退了惡霸強(qiáng)搶的婚事,與姐姐都嫁給了意中人,難道唐老夫人和裴老夫人之前是好友?
蘇靈溪悄悄離席,把這話轉(zhuǎn)告給了母親,趙婉月雖然不知道兩位老太君的過往,但是曉曉說的,一定有道理,她立馬讓班主改唱桃李梅。
果然,花旦一開腔,兩位老太君就不由自主的看向戲臺(tái),聽著聽著,唐老夫人甚至拿出帕子來拭淚。
裴老夫人也紅了眼眶,冷冷地說:“做這么個(gè)矯情樣子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重情重義呢。”
唐老夫人也不示弱,挑眉道:“我再不重情義,也不會(huì)嫁了人就忘了昔日姐妹,當(dāng)年信誓旦旦的說,男人得排到姐妹后面,結(jié)果一成親就翻臉不認(rèn)人。”
裴老夫人火了:“你還有臉說,翻臉不認(rèn)人的是你吧,我給你送了多少拜帖,你都不肯見我一面。”
唐老夫人越想越氣:“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在大福寺等了你三日,你人不來,連個(gè)信都沒有,就算唐六在殿試上贏了你家裴三,也是他們男人的事,咱們那么多年你姐妹,你當(dāng)真絕情得很。”
裴老夫人一頭霧水:“大福寺,你什么時(shí)候跟我說在大福寺等我了?”
“殿試結(jié)果一出我沒顧得上跟裴六慶功,就讓秋菱給你送信,說我在大佛寺等你,一天你不來,兩天你不來,下山后我本來打算去裴府找你,不曾想,你讓秋菱拿著我送你金釵來告訴我,以后都不想見我了。”唐老夫人現(xiàn)在想想,心頭都覺得悶得慌。
裴老夫人也沒好到哪去,捂著胸口說:“殿試一結(jié)束,我怕你多想,就丟下裴二,想去唐府找你,秋菱拿著我送你的玉鐲,說你與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后恩斷義絕,我氣了個(gè)半死,可到底舍不得多年情誼,幾次三番讓秋菱去送拜帖,你都把秋菱罵回來了。”
“明明秋菱說你不想見我!”此話一出,兩個(gè)老太太終于恍然大悟:“秋菱!原來是秋菱從中作梗!”
裴老夫人氣得手抖:“咱們對她像親妹妹一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唐老夫人倒是想明白了些:“怪只怪咱們太相信她了,咱們家世比她好,當(dāng)初我們的夫君同日殿試,唐六中了狀元,裴二是榜眼,唯獨(dú)他夫君只是末流,我們心里只擔(dān)心第一第二那兩個(gè)斗雞斗氣影響咱們,沒有顧及她的心里。”
“唐六和裴兒從認(rèn)識(shí)就互相看不順眼,咱們緊張些不是正常嗎,就算這樣,唐六和裴兒也一直關(guān)照他們家,他就忍心讓咱們誤會(huì)幾十年,我真是錯(cuò)看她了!”裴老夫人只想罵娘。
唐老夫人笑了:“你這脾氣還和年輕時(shí)一樣,疾惡如仇的,挺好,說明裴二對你是真的好,讓你幾十年還是這么肆意灑脫。”
裴老夫人眼神如炬:“唐六對你還不是言聽計(jì)從,夫唱婦隨,要是他對你不好,我才不管你理不理我,直接沖到唐府撕了她!”
唐老夫人紅了眼眶:“是我這個(gè)做姐姐的不好,讓咱們誤會(huì)了這么些年。”
裴老夫人拿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眼淚,打趣說:“你還是那么愛哭,好在咽氣前知道真相,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唐老夫人拍了她一巴掌,嗔怪道:“那么大把年紀(jì)了還口無遮攔的。”
兩人四目相對,會(huì)心一笑,終于冰釋前嫌。
齊夫人和裴小夫人都沒顧上聽?wèi)颍Q著耳朵吃瓜,原來自家婆母還有這么精彩的故事。
下面的女眷因?yàn)殡x得遠(yuǎn),聽不到二位老太君在說什么,看樣子像是吵了起來,后來又哭上了,怎么裴老夫人還給唐老夫人擦眼淚了。
大家看的專心致志,精致的席面也不香了。
最后,唐老夫人拿下頭上的金釵插到了裴老夫人頭上,裴老夫人摘下手上的玉鐲戴在了唐老夫人腕上,兩人拉著手,笑意盈盈的聽?wèi)蛄恕?/p>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蘇曉曉樂得只拍手:【世界大和解,這么重要的時(shí)刻,難道不值得干一杯嗎?】
趙婉月覺得女兒說的,不,是想的非常有道理,就端起酒杯說:“今日大家能來,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最難的是兩位老太君如此投緣,我這個(gè)晚輩就厚著臉皮讓大家一起敬兩位老太君。”
看著趙婉月喝下了杯中的酒,劉氏滿意的笑了,她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趙婉月,你的好運(yùn)氣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