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沒動。

　　陸謙默默替她換好鞋子，直起身子時，大概是太渴望了。

　　他輕輕碰了碰她的肚子。

　　五個月的胎兒已經(jīng)有了感應，幾乎是立即在他手掌心跳動。

　　這對于陸謙是第一次。

　　她懷陸爍時，他并不在身邊。

　　“她動了！”陸謙目光深深。

　　明珠顫著嘴唇，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五個月了當然會動。”

　　陸謙聽出埋怨。

　　也是，他對不住她。

　　她怎么埋怨都是應該的。

　　他低聲求她：“留下吃個飯吧！小孩子需要營養(yǎng)。”

　　明珠沒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她慢慢走回餐桌那兒坐下，從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育兒書看。

　　陸謙問她：“怎么不去沙發(fā)那兒坐？”

　　她很淡地說：“會壓到小腹。”

　　陸謙去了廚房。

　　他做了四菜一湯，都是明珠愛吃的菜，明珠怔怔看著出神。

　　陸謙給她挾了一塊醋魚。

　　“多吃點兒，你不是愛吃的嗎？”

　　明珠默默地吃。

　　吃完，她輕聲說：“陸謙你不必這樣關懷備至，我們離婚了，當初你給的也不少多撫養(yǎng)一個孩子是足夠的，我也沒有要你負責的意思，你放心。”

　　陸謙喉結微滾。

　　他反問她：“我放心什么！”

　　明珠覺得沒意思，她放下筷子說了聲：“我先走了！”

　　陸謙輕按住她的手。

　　他人瘦，但是力氣大得嚇人：“再吃點兒！肚子里還有個孩子，這點兒怎么夠！”

　　明珠不想跟他吵。

　　她又默默吃飯。

　　陸謙不時給她布菜，像是很不經(jīng)意地問：“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明珠撥著碗里的菜，很淡地笑了。

　　她抬眼望他，還是跟他說了實話：“也許是把孩子生下來，再過一兩年，碰見適合的就結婚吧！雖然也并不是非結婚不可，可是我想給爍爍還有肚子里的寶寶一個完整的家，雖然挺難找的！”

　　陸謙聽了，心臟密密麻麻地疼著。

　　若他身體強健，怎會問她這樣的問題。

　　他不會放手！

　　如今他病情復雜，他雖渴望與她團圓，卻是再不敢給她半分希望。

　　于是最后，陸謙竟然微笑著點頭。

　　他說：“找個門當戶對的吧！不一定長得多好，但對孩子對你一定要體貼。”

　　明珠輕嗯一聲。

　　眼里，卻是熱熱的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明珠一怔，眼睛紅紅的。

　　陸謙看她一眼，去開門。

　　門口站著霍紹霆跟柳秘書，臉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霍紹霆。

　　霍紹霆并不是來找明珠的而是陸謙，他盯著明珠跟陸謙，那眼神讓柳秘書凍得直抖，從前他聽人說霍家這位是活閻王，他還不信。

　　畢竟之前，除了跑去c市跟陸先生干了一架。

　　沒其他出格的。

　　但是這會兒他信了。

　　霍紹霆沒進去，直接對妹妹說：“車在樓下，你跟柳秘書先下樓。”

　　明珠是很聽他的話的。

　　她默默起身，走到玄關換鞋。

　　肚子大蹲著不方便，是霍紹霆幫著她換的，換完他的語氣稍稍溫柔了些：“在車里等我！”

　　一邊說，一邊給她穿上外套。

　　柳秘書緩和了下氣氛：“霍總真是體貼。”

　　他扶著人，走得飛快。

　　霍紹霆把門關上。

　　他慢慢走進去，坐在陸謙對面，叫他一聲舅舅。

　　陸謙徐徐吐出一口氣：“有煙嗎？”

　　霍紹霆猶豫了下，從衣袋內(nèi)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香煙來遞給陸謙。

　　這是近半年來，陸謙的第一根香煙。

　　他顫著手點火。

　　煙霧在指間彌漫之時，他輕聲開口：“化驗結果不太理想，是嗎？”

　　霍紹霆沒有回答。

　　只是他的黑眸如濃霧般，化不開。

　　陸謙便知道，是真的不好……

　　他緩慢而貪婪地吸了一口煙，然后就果斷地把煙給掐熄了，他注視著面前英挺俊美的男人，沙啞開口：“紹霆，生死有命、富貴由天這八個字，我自小就參悟了的，但是臨到最后我卻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明珠，舍不得爍爍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死。

　　霍紹霆語氣冷靜：“舅舅當然不能死！”

　　因為他欠明珠的，還沒有還清，不管他們能不能走到最后，那兩個孩子都是他的責任，并不是說給點兒財產(chǎn)就算養(yǎng)孩子的。

　　霍紹霆不是煽情的人。

　　他說完就離開了。

　　陸謙獨自坐著，他環(huán)顧著這屋子，感覺到全身發(fā)寒。

　　這里，有著他跟明珠全部美好的回憶。

　　那半年，膩得發(fā)甜。

　　但如今想來，卻恍如隔世。

　　餐桌上那根香煙，散發(fā)著巨大的誘惑力，但是陸謙忍著沒有抽。

　　他還想要看著孩子出世。

　　他還想看著陸爍娶妻生子。

　　哪怕看著明珠跌跌撞撞也好，若是……若是她未找到良人，他身體又好全的話，那他會試著求求看，看她是不是還愿意接受他這樣的人。

　　陸謙撫摸過這里所有的家具。

　　邊邊角角，都未放過，很留戀……

　　柳秘書上來。

　　他看著陸謙的樣子，沉默地跟在后頭，一直到陸謙主動問：“她走了吧？”

　　柳秘書擦擦汗。

　　他說：“霍總帶走了！”

　　陸謙站在主臥室里，撫摸那兩只可愛的星黛露，還是那年元旦他送的。

　　如今還在。

　　陸謙緩緩坐下，低聲開口：“傳志我現(xiàn)在想，那天婚禮出事兒，或許也挺好的！以我這個身體還是離了婚好，若還是我跟她相愛時生病，明珠該多傷心，再或者萬一我……她豈不是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他這樣悲觀，柳秘書很難過。

　　正想勸一勸。

　　陸謙卻又淡笑：“放心，我不會放棄的！”

　　他還要看著孩子出生。

　　聽說是個女孩兒，嬌字就不錯，不過紹霆跟溫蔓的孩子用了，不然叫陸嬌也很好聽……